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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ith新女驸马》37.(三十七)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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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嚣尽散的夜里,冯素贞坐在床铺上、肩膀慵懒地靠着床柱,双眼专心于手持的书本。那独立于世、容姿端丽的神态,安和且沈静,像是不知慌乱为何物。追求无关性别年龄的知识,向来能令她摆脱俗世纷扰,但另一方面,随着了解越多,烦恼、不平与各种疑惑也跟着增多,有时更会羡慕起天香那样的无忧无虑,想象一个什么也不知道自己。

可天香也非全然毫无忧愁。

在过去,同时失去丈夫与父亲的那位公主,绝对比任何人更清楚何谓忧虑。为了向天下守住招了女驸马的秘密,她离开认识多年的友朋、辜负需要她支持的兄长、舍弃一切天赐的荣华富贵,孤身跟着冯素贞隐居在俭朴无华的乡野里…世上还有这样的道理吗?

相较于天香的全盘接受,冯素贞却总想为她询问上天。一个女人爱上最该深爱的丈夫,把心交给当日牵着自己拜堂的对象,结果竟成天大的错。这其中是怎样的道理?

听到门栓晃动的开启声,使冯素贞从思绪中回神,抬头注视前方迎来的女子——沐浴后的天香,一头稍带水珠的发顺从披肩,灵气大眼透过浏海自然眨着,水润光泽的气息秀雅清澈,格外无邪——冯素贞抬高手中的书,强迫自己转移失礼的注目。

脸蛋被热水蒸得红扑扑的,简直可以吃了。

没有发现被情操高雅、守礼过头的伴侣下了此种评语的天香,顺手抽出挂于床头的布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的长发。她好奇偏头,瞄着冯素贞手中的书。「你在发什么呆,这么专心?」

「专心是因为正在看书,不是发呆。」总觉得天香站着的方向传来一股温热,让冯素贞脸颊泛红地移往另一边,肩膀更加紧靠床柱。

「书上又写了什么,能让你专心到面红耳赤?」

「它写着“方才公主忘记洗身体的某个地方了”。」

「哦?」

看到天香扬起有趣的笑,眼波流转,微笑蔓延。

轻柔擦拭发尾的姿态,全是女子才能展现的柔媚,触着干净白布的指尖,纤细而精致。冯素贞的喉咙产生些微干燥,不着痕迹地吞了口口水。非礼勿视,她在心中念着,古语有言,待妻以礼,尊其以义,相敬如宾,举案齐——

「那么,书还写了关于我的什么事?」

「嗯?」被打断比考科举时更为重要的默念,使冯素贞有些呆头呆脑地反问:「关于你?」

「是啊。」天香点头,笑声嫣柔多情。「你不是正在看黄书吗?」

「——什、什么黄书?!」冯素贞从床上跳了起来,一口气红到耳根子。

「不是黄书,怎会写着公主沐浴的事?」

天香抛出布巾的一端,环过冯素贞颈子后便顺势握住,将她往自己挑逗拉近。透过几无空隙的胸口衣料,能感觉到心跳声毫无阻隔地涌进彼此心里,冯素贞僵硬着身子,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这使天香玩心更是大起。刹时,如水蛇般妖娆高傲的盈盈身段,睥睨天纲地只为自己的渴望、贪婪纠缠着浩然独具的人间正气——当允天下无良善,共我徜徉秀色帆。

「告诉我…你这个假正经的状元郎,刚才是不是偷偷想过色色的事啊?」

两人皆仅套了一件入睡前的薄中衣,因肌肤摩擦而产生的热度,源源不绝地刺激双方的感官。天香除了那顽皮调戏的笑令人紧张以外,柔软而逐年丰润的身躯也让冯素贞脑袋发烫。是不是把她的身子调养得太好了呢?摆脱离开皇宫时几乎带着病态的瘦弱感,如今的天香早在自己照料下,骄傲地雕塑出成熟窈窕的健康身姿。

「我不知道你这胡言乱语从何而来。」自那大方微敞的雪白胸前移开视线,冯素贞干笑道:「切莫忘记,最近几日我们都要戒女色,公主陛下。」

「…唉。」天香失望地细吻着近在咫尺的颈项,想念唯有此人才能带给自己的狂喜与亲密。「还有两天,真难熬。」

「转眼间已过五日,很快便结束的。」

「转眼?」得到一个完美的叱之以鼻。「你可知道,今夜我又洗冷水澡了?若不是觉得太冷才用热水泼了下脸,我都要冻僵了…!」

「辛苦你了。」冯素贞露出心有戚戚焉的同情神色,这几夜自己也没少尝过冰水冲澡的滋味。

京里的六王爷仙逝了,天香身为晚辈却无法前去悼念,于是在远方的这里吃斋修身七日,以表哀悼之意。最接近父亲年纪的六王爷,天香印象里只有他那神似父亲的笑容而已,两人甚至连话都没说过一句。

「我好想你…」她难掩寂寞地撒娇了。「昨天夜里,你抱着我睡,我闻着你身上的香味儿,一直告诉自己要乖乖的、不可以、绝对不可以…之后偏又作了那种梦!真是的,根本是功亏一篑嘛,还以为今晚不用洗冷水的!」

「你…作了什么梦?」冯素贞小心翼翼地问,想起昨晚自己也有难以启齿却美好满足的梦。 天香诚实地红起脸,望着伴侣认真的神情,微弱回道:「…套句你爱说的,非礼勿言。」

「其实我也——」顿了几秒,冯素贞因害臊而轻咳。「看来我们确实心有灵犀。」

「我不想要只是心有灵犀而已啊!」天香终于爆发了,跺着脚挫败大吼:「我要身体力行!我要吻你碰你听你叫出我的名字——!!!」

「我的公主奶奶啊!」冯素贞赶紧捂住她的嘴巴,制止下深夜突兀的吵闹。「别再吼了,要是把爹吵醒,看你要怎么解释?!」

天香虽然被捂住嘴巴,却还是不甘示弱地回嘴,冯素贞无奈地拿开手,好听清楚这个公主想说的话。

「——所以老头儿说,要我们晚上找点事情做,转移注意力。」

冯素贞睁大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你居然跟爹提这种事?!」

「他是有经验的人啊,我求教于他有何不可?」

「难怪…难怪爹最近几日总不敢看我!」双手捂住烫红的脸,苦恼低语:「公主啊,你怎能将我的清白开诚布公?还是在我父亲面前…将来我亦无颜面去见教导我成长为守礼贞洁的娘了…!」

「没关系,将来去了地下,你娘那边有我罩着呢。」不理会她的沮丧,只是拍了冯素贞的肩膀,意思性地打打气。「啊,我想到晚上要做什么了!」

尚未宣示伟大的点子,冯素贞便瞪了她一眼,闹脾气道:「我要睡了!」

「别这样嘛…」呵呵地笑拉她的袖子,以一个公主来说,天香实在太过能屈能伸。「我刚是骗你的,想也知道,一般人怎会拿这种事来商谈啊?」

「…你、向来不是一般人。」眯着眼睛射出利光。

「我发誓说的绝对是真话!若有半句虚假,就将我天打雷——」

细长食指放在唇上,阻止任何脱口而出的诅咒。相较于笑得眼睛都像猫儿般弯曲的天香,冯素贞只能微微叹气。

「没必要发毒誓,只要承诺你若说谎,必须洗一年份的碗便可。」

「啊?一年份?要这么毒吗?!」

「天香。」那拉长语音的呼唤,完美地强调出无讨价还价的余地。

「好啦好啦,一年就一年嘛。」反正也不是没办法把你骗来一起洗。天香在心里如此盘算,嘴上还是道:「唉,话说回来,我可没说谎。」

冯素贞皱起眉,死到临头还狡辩。「你明天就去洗碗。」

「你这不是早把我定罪了吗?证据呢?」

「证据就是爹的反应。」

「那是你的错觉。」天香将手别在身后,绕着桌子像个老学者般侃侃分析:「我听人说呢,骗子总觉得别人在骗他,这人啊、要是自己心虚,就会变得很多疑。也有一种说法,叫恶人先告状——」

「——我要睡了!」冯素贞决定不跟她废话,二话不说地上床背对天香假寐。秀才遇到兵,准没好结果。

听得到后方毫不介怀、甚至是异常开心的轻笑声,使她更是抿紧双唇,这个公主调皮捣蛋的性子,实在让人不甘愿却又无可奈何。隔了一段时间,不知道还在房内东摸西摸什么的天香,总算安静地坐在桌旁椅子上,冯素贞听她清了清喉咙,严肃却略感不确定地问:「我还睡不着…为你弹一曲,可好?」

这是…?她在床上侧过身,沉默地望向天香好一会儿。桌上摆放着被天香收藏许久的琴,黑泽桧木雕有三载相思与夫妻情义的誓言,人为施以的力道一笔一划侵蚀着、溶解着、深刻下两名女性过去无能交集的单向思念。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听到天香发出这个问题。愿意为自己弹奏一曲的时候,她已等待许久,那彷佛是一种仪式,能让她们只为自己与对方,共同许下连神明也不得不应允的祈求。 「嗯。」在未抚琴前便感动地说不出话来,实在不可思议。冯素贞闭起眼睛,将全身感官交由听觉主导。

天香所弹的曲子不是别的,正是她曾听过两次的“忆相思”。第一次发生在吃了忘情丹之时、在细雨月色的笼罩中、在那只独留她与她彼此陪伴的夜;第二次则已是遥远后的分离,她与她皆毫无所觉,原来想见的人、想要的心,全都近在伸手可触的眼前。

两次全是经由冯素贞亲手造出的音律,两次皆是,思念着无法相守的人影。与李兆廷的回忆是开始,而开始只意味着分别,与天香的结缘是过程,过程又总是辛酸苦涩。当完成开始与过程后,在目前还看不到的尽头那处,究竟会以什么样的形式、与什么人再度聆听这首曲?

冯素贞满意心想,天香还真是有一双灵巧的手,仅靠两次短暂交错就能自学到如此程度,不免令人咤舌,也足以显见她独自练习了多久…练习这么久,只为了有天能展现在冯绍民面前,只为了能得到那总是拒绝她的丈夫、一个发自内心的赞美。

却还是无能办到。率先听闻的不是冯绍民,而是冯素贞。

你会感到失望吗?她绷紧牙关,心疼这份自己一生也不可能理解的痛楚。

爱上一个男人,历经患难后发现他非他,爱上自己的丈夫,却导致了家破人亡。遗憾堆砌着遗憾,眼见最重要的父亲伤害至爱,梦想被丢入世间伦常中、因无力挽回而接连破碎…这些经历,冯素贞永无法真实体会,这个罪,花费一生去弥补也偿还不了。

「我身为女子的这件事,让你我吃了不少苦。」琴声没有丝毫停滞,宽容地装饰冯素贞淡然幽柔的音调。「一直没跟你提过,但我确实曾希望自己是男人…希望能有将你紧紧拥住的强壮双臂,希望我能在为朝廷出生入死后、得到一个公平的评价,藉此让你比世上所有女子更为自豪…我希望、能成为你心中引以为荣的丈夫——可我终究、也是女子。」

「你终究也是女子。」天香开口时,琴音来到平静的结束,就像哀怨忧愁的弄琴者,已在最后等到思念之人的归来。「我也终究选择了一名女子。」

「你选择了我。」冯素贞慨然长叹。「不过,我会向你证明,你做了此生将永不后悔的抉择。」

「你已经证明了,因为你的冬瓜茶比任何男人炖的都要好喝。」

冯素贞轻笑道:「明天你洗完碗,我再炖给你。」

感到额头被留下轻柔的吻,她睁开眼,望进那双迷魅水泽的瞳仁。

「…还有两日。」天香呢喃地说:「退火的冬瓜茶还要再两大瓮呢。」

「明早带你去买甘蔗。」冯素贞拉了她的手,示意是时候上床歇息。「总吃冬瓜也不好,听说李家水果摊的西瓜很甜,也买几颗给你。」

「给“我”?也不知道前天是谁跟我抢最后一杯冬瓜茶呢!」天香钻进被窝,调整着最舒服的姿势——那代表冯素贞得提供两只手臂和一个怀抱。「…能不能半年就好?」

冯素贞只是扬起浅笑。「睡觉,别东想西想的。」

「可我真的没说谎…」只是拐个弯儿问而已。天香吐了吐舌头,想起冯老爹红通通的脸庞,还有那根本听不清楚、结结巴巴的提议。「小素素,半年就好?」

「你再这么叫我——」冯素贞姣好的面容上,嘴角却隐隐抽续。「——加重刑期成两年。懂吗,小香香~?」

天香下意识地抚着鸡皮疙瘩的手臂。「你也别这么叫我,太吓人了,要让我作恶梦啊?」

「我宁愿作恶梦。」

总好过作绮梦。冯素贞揉着胀痛的太阳穴,迎来再次的烦恼不已。又得在天香的体热中熬过胡思乱想的一夜,祈祷今晚这位公主的睡相好一点,要是又睡着睡着便整个人压到她身上,那可就得对不起从未见过面的六王爷、臣服在修行不足锻炼不够的**本能下了,善哉。

明天还是买多些西瓜吧,两人都需要。还有记得跟爹解释,想办法让他在有生之年能再看着自己的女儿说话,就算办不到,至少也要让爹别再逃走。思索至此,冯素贞无声地笑了。五十年后,这个公主还是会如此让人头疼吧,到那个时候…到那个时候,娘,您也定会喜欢她——

冯素贞拥紧已熟睡的天香,随其沉眠于无人打扰的梦乡中。

——因为、她让您的女儿得到举世无双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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