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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ith新女驸马》36.(三十六)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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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老,身体也就不行了,连走个路都会被石头绊倒而扭到自两年前开始就一直没好过的腰。姓邱的妇人一手扶住腰际,神情扭曲,趴在地上痛得连发出求救的呐喊也不能。不过,在这种人烟罕至的树林,无论怎么放声大叫也没用吧。

“遇难”的此处传闻是某名公主王爷被御封的领地,终年到头都有守卫的士兵在森林外巡逻站岗。但两年前的某天,村里的几名妇人因接获工作请求而前来林中宅院,却只发现一对父女和偶尔会出现的老婆婆住在那儿之后,原本巡逻的士兵们也随之撤离,如今是开放给所有人进入的地区。

“就好像仙女下凡般的美丽,可惜那样粉雕玉琢的女娃儿,竟是个残废!”妇人们回到村里后,常会如此告诉好奇的村民们:“八成是京城哪个官人养的妻妾,正室发现了便将她打成重伤,但官人太过喜欢她,还是偷偷把她藏在那里休养。”

“你怎知道打伤那姑娘的是女人?”有个村民这么问过。

“看那相貌,男人岂打得下手?疼惜都来不及了…定是女人,还是个因嫉妒而盲目的狠毒女人——因为,就算是我们女人来看,也实在无法对那样的仙女动粗啊。”

从那之后,村民谣传着宅院中住了一位身世坎坷的女性,许多版本的故事剧情也就沸沸扬扬地产生了。其中甚至有人说,神秘的宅院女性是哪位王爷的妾室,深陷宫廷斗争只能躲避他地。

这样断断续续的新旧谣言,在一年后便全被打破。

村里唯一一名老大夫,某日在林中采药时误入猎人的陷阱,脚骨硬生生地断了,而送他回村里的,便是那名传说中“王爷的妻妾”、“像仙女般却命运坎坷”的女子。当时只要是有空的村民都跑到老大夫门外观看,就是想一睹那美貌不可方物的风采。几个跟老大夫交情好的人得以借口探望伤势而进去,出来后个个是一脸踏入桃花源归来的神往表情。

“那位姑娘不仅像仙女般貌美,还像神仙似地治疗老大夫的脚呢!”

“被她那双眼睛望着,我都快一命呜呼了,没看老大夫那尴尬的样子?怕是一辈子都没被这么漂亮的女人照顾过吧!”

“而且那位姑娘行动自如,双脚安好,并没有残废啊?”

于是,新的传言又诞生了。宅院的姑娘不仅有着美丽外表,更是深藏不露的能者,比起王爷的妻妾,她更像是那些翻腾世间后突然隐世消失的高人。是跟哪名英俊的侠士相恋而不能厮守吗?文弱书生或王爷贵胄根本无法与那清冷飘渺的无尘气质匹配,英雄美人的霸气辉煌似乎才更接近她的形象。

“——不是这样的,先前我发生点意外才会弄伤脚,但最近已经痊愈了。而误伤老大夫的陷阱是…真是抱歉,那也是我做的。因为我家调皮捣蛋的小公主突然想吃山猪肉,我挨不住她的要求便做了个陷阱,未料竟误伤人,真是非常抱歉。”

为了弥补自己的失误,那位女子便在医馆里暂代老大夫的工作。几天下来,她的随和亲切使村民放开心胸地与她热络起来,当谈起这些传言时,她才笑着告诉大家真正的事实是多么平淡无奇。

其实老大夫已到了该安享天年的时候,若不是村里只有他一个医者,他也不用大半夜还摸黑到森林里采药。如今,救了自己的人不仅懂得医术,底子还比他更纯熟高深,在这个小村子里,有大夫愿意在此开业已经是莫大的恩惠了,即便是女性也不会被排斥,老大夫于是聘请那名姑娘在医馆里帮忙。对方一开始有些迟疑,因为她时常到远处旅行,而且住在森林的宅院中也无法长时间待在村里。

“可是,若你们不嫌弃,便请让我在空闲时间来此帮忙吧?”

那温柔而谦和的应对方式,当老大夫转述的时候,每个村民都能想象得出、那位姑娘必是扬起使人心旷神怡的微笑,用着温婉淡柔的嗓音这么回答。

——事实上,自己今天便是打算去找那名女大夫看看旧伤的腰,却在林中捡木材时发生这样的事,真是倒霉透顶。

「…大婶,你怎么了?」

后方传来一道清脆年轻的声音,使邱妇人如获甘霖地转过头。一名俏丽陌生的少女正低头看着她,身穿简单朴实的布衣,腰带上系了根短甘蔗,一双灵动的眼睛和格外洁白稚嫩的肌肤,让人无法将她与农村联想在一块儿。

「大热天坐在地上,可是会中暑的喔。」少女直率地蹲在妇人面前,双手放在膝盖上,一脸毫无防备。

她急忙说:「姑娘,我扭到腰了,眼下真是站不起来。能不能麻烦你到村里通知人来帮忙?」

「你扭到腰了?还能撑住吗?」

那关心的神情让妇人原本紧张的心安定不少。「还可以。老毛病了,动个一下就扭到,大夫怎么也治不好。」

「那是因为你没有找到有用的啊。」少女眯起眼睛微笑时,清秀的脸庞使人如沐春风。她移动到妇人的面前,背对着身。「来吧,大婶,我刚好要去村里一趟,我背你去找有用的大夫。」

在短暂的婉拒后,妇人还是输给少女的坚持和疼痛。当她被一名娇小纤瘦的姑娘直直地背到医馆门口时,几个认识她的村民都关切地凑在身旁问东问西。你们几个大男人就不会想要接手背我吗?当时妇人在少女的背上,有些不悦地瞪了被好奇心掩盖同情心的民众。

“——冯大夫、冯大夫,生意上门啰!”少女轻松地把妇人放在医馆内的床榻上,额前流了些汗水,但依旧精神奕奕地朝里边喊着。

很快地,里面走出一名秀丽高雅的女子,她看到少女后诧异地眨了下眼睛,但随即又恢复成过往平静温和的神色。妇人望着她走来自己面前,开始仔细地审视起身体。“您哪儿受伤了吗?”

“大婶扭到腰了,说是老毛病,一直治不好。”还未开口前,少女已帮她回答了。冯大夫闻言轻轻地点头,像是什么难题都会迎刃而解,一点也无须担心。

“您常觉得下背痛及脚麻吗?或是感到肩膀、脖子酸痛甚至手麻?”

“倒也不会…”

“那么您这就是下背发炎了,没伤着龙骨,比扭伤更好治疗。”冯大夫一手轻柔地抚着她的背部,透过肌肤传来了指尖稍凉的感觉,夏天被这位大夫触诊实在很舒服。“天香,麻烦你将冰块装在布巾里拿来给我,东西都在里面。”

“好!”少女熟悉地摸进了隐于一角的室内,等到出来后便带回一包发着寒冰的布团。

“谢谢。”冯大夫接过之前,面朝少女扬起柔和的感激微笑,妇人坐在床榻上看着那精致的侧脸,竟发觉自己跟那名俏丽少女一样都红起脸来。如此柔丽真诚的笑容,使那过于飘渺的形象变得意外纯洁。

冯大夫让她在床上冰敷了一会儿,并且告诉她半个时辰后再回去热敷,每天固定做二十下蹲坐或起跑,需要激烈活动筋骨时先在腰上缠几圈能固定的布条,睡觉时暂时保持平背的睡姿。 交代完这些后续工作后,她才转过身对少女道:“你看你,都流汗了…去里面休息吧。”

“可老头儿要我来盯着你有没有乖乖吃午饭呢。”

“我等会儿便去吃了。”

“不行,现在就去!好不容易没什么人求诊,此时不吃又要等到何时?”

“我还要整理些药材…欸,天香!”

冯大夫像个小孩子般借口一大堆,终于使少女忍不住使用武力——直接拉着她的手走到里边的别间。

真是一对好姊妹啊。妇人一边敷着冰块,边感叹地想着,看来少女就是冯大夫以前曾说过的“调皮捣蛋的小公主”吧?

午后时间,蝉鸣唧唧,单独在外头床榻上的妇人闭目养神,这时,一个穿着深蓝长挂子的微胖老者踏了进来。

“这臭小子,要她叫素儿吃完饭赶紧买茶叶回来,这下又跑到哪里去了…”老者低低念着,突然发现看病的床上坐着一名熟睡妇人,眼睛睁得老大,脸庞莫名地悄悄红起。

“公主、拜托你别再喂我了,我自己会吃——唔!”

“你这人真没良心,本公主喂你还嫌东嫌西的,再吵回去就叫你顶甘蔗!”

“可你一直大块大块地塞肉给我,我实在是…”

“多吃点肉好多长点肉,我看你这么瘦巴巴的实在心烦得紧。”

“你像在喂猪一样拚命喂我,在我长胖前就会先撑死了。”

“——素儿,外边那个女子是谁?”

啊?内边里,还在纠缠着不想被喂的女儿抬起头来,另一名少女的筷子则停在空中,面露奇异地看着那名老者。在没有人察觉的时候,她偷偷地扬起一抹狡诘的笑。

“那是南门边豆腐摊儿的邱寡妇。”天香刻意加重寡妇二字,惹得向来了解她的冯素贞怀疑地抛来一眼。“丈夫十年前就去世了,两个儿子都在外地工作,只有过年会回来住几天,她一个人一定很寂寞。”

“你还真清楚。”冯素贞淡淡地说着,一边把自己饭盒内的肉全都拨回给天香。对方随即用筷子夹住她的筷子,并警告性地瞪了她。冯素贞只好苦着脸又把肉挑回来,她真的不喜欢油腻的食物。

天香这时心满意足地接着说:“当然,我背她的时候便聊到了。”

“唉,下次回宅院用马车载人就好,别再用背的了。”帮天香垂下鬓角的一根发丝抚到耳后,冯素贞怜惜地说:“你要是伤着自己,我会很心疼的,心疼便会吃不下饭,吃不下饭便长不胖了。”

对于这实在有点幼稚的软性劝告,天香却似乎很受用。她感动地抱着冯素贞,轻柔说道:“你对我真好,我好喜欢你。”

“呵呵,现在知道有驸马比驸驴好多了吧?”冯素贞老僧入定地笑着,趁机将肉再度拨回天香的饭盒里。

“是啊,过去的我实在太没眼光了,小黑虽是俊驴,但果然还是比不上你这只良驹呢。”天香凑在冯素贞耳边,声音魅而低缓,使人联想到只属于夜晚的画面。“再把肉拨过来,回去等着顶甘蔗。”

“……对不起,我不敢了。”

相较于冯素贞垂头丧气地开始吃午饭,冯老爷只是站在门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外头的妇人。就连平时女儿跟公主打情骂俏的戏码也不再让他脸红无措,乍看之下倒有些少年郎的神态。天香边吃饭边眼勾勾地瞧着他,嘴角掩饰不住的笑意使冯素贞低声说:“别胡闹。”

“我又没要做什么。”她也回以同样小的音量。“你爹那样子跟你倒有些像,真可爱。”

冯素贞扬起无奈的苦笑。“顺其自然吧。”

“顺其自然就是什么也不付出只想着会得到好的回报,你认为这是有可能的吗?”天香换上认真的神色,眼底满是深刻领悟。“就是为了喜欢的人才更要积极争取,不这么做,又哪里对得起自己的心意?”

冯老爷在距离豆腐摊的八尺处深深地吸了口气,意识过甚地整理完身上非常整齐体面的衣服。他正要去约她明天吃饭散步,这次若成了,就……

「老头儿、你果然在这儿!」才刚跨前一步,他们家的公主便从后头跑了过来。「老头儿,快、快跟我来!生了,已经生了啊!」

「生了?谁生了?」手臂被天香抓住,他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

「就是你女儿——」

「——素儿?!」冯老爷的眼睛像是要跑出来似地。「公主,你再怎么厉害,但这种事要如何办到?」

「啊?」皱起了秀气的眉,天香疑惑地反问:「办到什么?」

「你不是说我家素儿要生了?」

天香张大嘴巴,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老者。「老头儿,我就算是凤子龙孙也办不到这种事啊!」

冯老爷摸着胸口,不知是安心还是失望般地吐了口气。「到底是谁生了?」

「你女儿帮邱寡妇照顾的那头羊,刚刚生下小小羊了。」

「那是好消息啊!我这就去告诉她——」

「欸!」天香拉住他,像是怕被听见似地小声说道:「你以为我何必先告诉你?当然是要你亲自把小羊送去,给邱大婶一个大惊喜啊!当她满怀感激的时候,你再开口约她,她一定会答应的。女人在小生命的面前都会特别心软,懂吗?」

「好办法,公主果然聪明!」

「嘿嘿,想我闻臭大侠当年行走江湖时,对付女人也是有一番技巧的,跟你家那个呆头鹅女儿可不同。」

下午,冯老爷果然成功地约了邱寡妇,今夜为了明天的两人出游而养精蓄锐,早早便上床歇息了。冯素贞跟天香提着灯笼在林内散步时,天香突然说:「老头儿是不是很想要你生个小孩啊?」

「…怎么会提起这种事?」冯素贞关切地望着她的侧脸,灯火模糊不清地照耀出天香满布思索的表情。

「看下午他的反应,我猜的。」

「那只是误会而已,不是吗?」

「可是…」天香的声音有着少见的沉重。「你是冯家唯一的子嗣,老头儿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他一定想抱孙子。」

冯素贞握着她的手,凝视天香的眼睛。「公主,你想生小孩吗?」

「我?」天香皱起眉头,像在回忆什么。「以前你还是冯绍民的时候曾想过,但现在不想了,反正也没办法。想它何用?」

「可是…」

「我在京城灯会那时就知道了,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代价。当时,我拿自己的丈夫跟父皇的生命交换,我站在父皇那一边,心甘情愿。可当你说会为了我回来,并且真的为了我而回来的时候,我还以为能够两方都不失去…」

天香低下头,望着两人交握的手。

「…但果然不可能,无法两方都得到。所以,当我选择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也已经拿孕育子孙的权力去交换了。」她又抬起头,凝望那双温润柔善的黑眸。「你自己也拿这种事来交换的,不是吗?」

「我们彼此有着双重的遗憾。」冯素贞微笑时,眼底不见忧愁,只有了悟。「但我们可以拿“在一起”这份加倍的幸福去填补。」

天香也笑了,大大地点头。「然后,这份加倍的幸福,定会让我们携手走到尽头。」

最后,两人都会这么想。

能与彼此遇上太好了。

能共同走过这一生太好了。

以女子与女子的身份结缘,在失去许多东西后看着对方的眼睛,还是觉得太好了——跨越一切而发现此生的意义,让她们始终都能在一起。

***

「——嘿,又赢啦!」黄昏的院子里,只见三人围着一张圆桌,桌面上散落塌塌倒倒的天九牌子。天香咬着甘蔗,双手朝对面的父女示意愿赌服输。「每人三块桂花糕!冯素贞,你还要多给我一杯亲自熬的冬瓜茶。」

皱起修长的眉,又输了一局的人不甘愿地问:「为什么?我输的点数明明比爹少。」

「瞧你这笨脑袋瓜子!」天香吐了口甘蔗渣。「我是一对天牌,文子对中最大的对,你是拎冧六对,文子对中最小的对,我又是庄家,还要扣你四点,所以你是输得最多的!」

「奇怪…我不可能会输啊。」相较于冯老爷已经乖乖把赌注奉上,冯素贞显然还对结果抱持怀疑。她从刚才就觉得天香运气好得不可思议,总拿到自己想要的牌。「你说,你是不是出老千了?」

「欸欸欸!你这人真是没牌品,输了就冤枉人出老千?」天香漫不经心地转着甘蔗。「这种东西可不是掷骰子,会赢靠的都是经验,“经验”你懂吗?」

冯素贞眯起眼睛,专注地审视天香的袖口。今天这位公主穿了一套淡绿色格子花纹的简便布衣,宽大的袖口处不论怎么看怎么可疑。

察觉她的视线,天香猛地凑向前,两人四目相对。「怎么,要不要本公主脱衣服给你验明正身?」

听到一旁的冯老爷被茶呛到的咳嗽,冯素贞不争气地红起脸来。若在私底下,这个挑衅会得她同样不服输的应允,但在父亲面前,说什么也没办法维持冷静无谓。

「别胡言乱语。」她轻斥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来。「你这么爱喝冬瓜茶,难不成是因为老胡思乱想才让身子急需退火?」

这次冯老爷的茶直接喷了出来,天香则迅速地红起脸,死瞪着那一脸悠哉的冯素贞。「我要是上火也是你害的,你当然得负责为我退火!」

扬起正中下怀的算计微笑,冯素贞懒洋洋地道:「你有哪次的火不是我退的 ?」

够了、够了!冯老爷慌张地从桌旁边退边说:「你们两个慢慢玩,我赶着去村里吃王家的喜酒,不回来了。」

「爹。」冯素贞朝那几乎像是落荒而逃的父亲背影喊着:「我在马车上放了御寒的衣服,晚上冷了你可要记得穿……唉,走得那么急,也不知有没有听到?」

「不走,难道还要留着听你开黄腔?」天香的脸还是有些晕红,酒后微醺般的柔丽。「真不正经,在你爹面前说什么嘛…!」

什么?冯素贞疑惑地微皱眉头。「我何时开黄腔了?」

「真是的,长这么大没见过像你这么迟钝的呆头鹅!」天香没好气地翻个白眼,一手拉着她的袖子走进厨房。「你再这么愣头愣脑下去,我火都烧到头了怕你也是退不了的。好了,开始炖吧,我要甜一点的。」

顺着天香的甘蔗望去,厨房的炖炉黑亮干净,不愧于昨夜她们两人的辛苦劳动。

「公主,太甜对身体不好。要我炖茶可以,但我可不加冰糖。」

「随便你。」无所谓地挥挥手。

放弃得太快了,必定有诈。「你要是想自己偷偷加我就要生气了。」

天香嘟起嘴,计谋被揭穿。「那你至少加个一块嘛,否则不甜的冬瓜茶怎么喝?」

「真是拿你那甜牙齿没办法。」冯素贞挽起袖子,利落熟稔地拿着菜刀。

「嗯?我的牙齿怎么了?昨晚在床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呢!」

放下战帖便一溜烟地逃走了。只留下厨房里的女性无奈地摸着自己的脖子,肌肤的淡红齿痕已与小小吻痕一同消去不少,但还是能想象得出造成这些伤痕的过程是多么灵巧诱人。 过了半个时辰,俐索地准备完材料和火候,冯素贞满意地走出厨房。

其实别说是炖茶,就连煮菜这类技巧,一开始她跟天香两人可都是学得相当艰辛。天香常在外头游历,需要动用体力的活儿是很拿手没错,但对于从来没接触过的家居杂务就实在没天分了。而冯素贞自己也算是同样的道理,身为知府千金后来又出将入相,厨艺这种东西从来就不在她该学习的技能之一。

但是,靠着小时候曾跟随师父在山间过生活的经验,学习烹煮调理的进度也就比天香快多了。本来在双腿痊愈的这时,由她来照料三人的家事起居也没什么,但天香却不答应,说着她自己也一定要学成不可。

“这是身为妻子的尊严问题。”

——得到了这样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答案。

冯素贞当时只是点点头并未多说,却已深刻地了解到,在天香心中“冯绍民”永远没消失过的事实——他仍是她认定一生的丈夫,她的天与地。

若在一年前,冯素贞必会感到十分吃味。可现在仔细想想,天香深爱冯绍民并非是由于他的外貌身份,而是她口中所谓的“品德与智慧”。这些东西,只要自己一天还持有着,在天香眼中,冯素贞与冯绍民便永是同一人。

永是她的一生,她的天与地。

所以更想要继续努力,一辈子朝“变得更好”的目标不停歇地迈进。

厨房外,天香站在院里遥望黄昏的身影,夺目绚丽。冯素贞走进她身边,轻声问:「在想着什么?」

「我在想,下次要往南方走,还是北方好呢?」

「离启程还有几日,我们可以从长计划。」

她们先前已有过一次短暂的旅行,目的地便是妙州。当时两人在门外看着崭新的知府府邸,彼此都慨然万千。天香曾说:“与其要蹉跎这么多年、历经这么多的苦,当年真该直接娶了你便是,也好过让给乌鸦嘴。”

“要是你真娶了我,又怎能有驸马呢?”冯素贞当时笑着说:“没有那场比武招亲,没有兆廷退婚的血书,没有太子逃狱,没有王公公和东方侯——今日我们便不会站在这里,我们便不会、一起走到了这里。”

「你说、我们要不要给你找个新后母啊?」天香突然冒出这句。

「爹又没对象。」

「我们帮他找啊,这也是尽孝道嘛!」她嘻嘻地笑着,心里开始盘算起来。「老头儿最近常跑那邱寡妇的豆腐摊儿,你说这个…」

「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冯素贞觑了她一眼。「你别瞎搅和。要是把好端端的友情破坏了,我唯你是问。」

「瞧你说的那么没可信度,友情?没见你爹每次去买个豆腐都要穿得体体面面,你说那是友情?那我跟你就是姊妹了!」

冯素贞莞尔轻笑。「那王家的二儿子不就是这么想的?」

「哼,他下次再敢对着你流口水,我定让他吃一顿甘蔗!」天香碎碎念着:「姊妹?我就让他痛心疾首地体会什么叫姊妹!」

「天香。」

这道特别婉转轻柔的嗓音,总带有安抚怒气的魔力。天香转过头看向冯素贞,发现对方清丽的脸上正挂着与俭朴无华的环境格格不入、十足光彩艳丽的笑容。

「我已经跟他说过了…」

冯素贞缓慢地低下头,天香则自然地微扬起头。灿烂如火的夕阳,余晖洒耀在两名亲吻的女子身上,呈现出最为温柔宽容的世界。

「…我是你的。」

唇瓣稍稍分开时,听到冯素贞说了这样的话。天香满足的叹息了,伸出手正要拥抱她,想一股脑告诉她,自己也是她的,生生世世。但对方却闪过身子,头也不回地跑进厨房。「——糟了糟了、冬瓜要炖糊了!」

天香楞在原地,双手还僵硬着摊开的姿势。良久,她咬了咬嘴唇,急风雷雨似地也跑了进去。「冯素贞,你这臭呆头鹅,给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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