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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ith新女驸马》24.(二十四)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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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接仙台上确实发生了奇迹。

自那天之后,民间因冯绍民一人力拚国师并获胜的光荣而流传着数不清的颂词赞誉。有些官员见到丞相当日展现的武功,甚至还道出“人中龙凤飞仙神子、亦不出如此”的感叹。对百姓而言,自初出仕途便扫荡乱臣逆贼的驸马爷,如今更成了名副其实的护国英雄。

奇迹是、皇帝与所有人皆平安无事的结局,同时也是天香人生中悲剧的开端。

当人们以为一切事情来到终途后,通常只发现它们改变了样貌卷图重来,所有痛苦也从未有结束的一天,因为人之生命正是种种苦痛的来源。

「霜降之夜夜彷徨,云出之空空迷茫。

可怜天亦难留香,徒叹红妆伪孤郎。」

驸马邸的主人寝室里,一名清丽的女子对着明月喃喃低语。她亭亭玉立的清瘦身姿本该覆盖罗纱裙缎,如今却被一袭绣有四爪麒麟的华贵男袍包裹。青碧俊寒的刺绣衬托出女子少有的清朗威严,圣兽铜铃般的双目增添澄如泉水的气质。

女子凝视镜中的自己,一只明显有别于男子的细致右手,若有所思地抚着胸前的麒麟图纹。这头野兽传说是凤凰与龙的结合体,明明是两种不相容的生命,明明是如此异常的变态形象,却能于世间代表圣洁与尊贵,就某方面而言,与自身的经历有着异曲同工的相似,令人哭笑不已。

她的上半生只有不断等待、不停失望的记忆。

与青梅竹马的男子互有约定,以为只要坚定不移地等下去,终有一天能等到让命运允许自己实现所望的时候,但最终迎来的不是两情相悦的厮守,而是一夜家门遭灭的悲剧,是权贵富胄的逼婚抢亲,以及那颗诈死的药丸。

然后,她的下半生又引导了珍视的人迈向地狱。

「我这个驸马被招得不甘不愿,但这又如何呢?反正您总没听过我的祈求,可上苍啊……」假扮成男子的女性,发出了柔润清澈的声音。「我今夜所做的事,我想为她带来的幸福,您无论如何也该应允……请您应允这一生一次的心愿,假凤虚凰、忤逆天纲的处罚就由我全部承受吧。」

她是天子的女儿,请您赐给她名副其实的快乐。

女子闭起眼睛低声祈祷,双手紧握胸前的观音像,想起了那张永远诚实表现出喜怒哀乐的容颜。越想让她解脱却越为她带来痛苦,表示在此之前的作为定是错误——而今夜将是导正一切出轨失误的、最正确之途。

将批散于肩的乌亮长发熟巧地盘起,束上碧玉装饰的男性发带,女子转眼成了世人口中志向高洁的丞相、化身为所有女子心中品德兼具的完美丈夫。她决然地踏出寝室,独自关起过了今夜后就不可能再踏入的房门。

该从梦中醒来了,天香。

今夜虽不是特别的节庆,却是真真正正的国之喜事。接仙台倒塌、贼人被捕、皇帝平安——丞相冯绍民,正朝纲平祸端,将明日希望带给了这个杂毛老道滥权的朝廷。於是举国欢腾,民间与皇宫内燃放著冲天烟火,此起彼落地交相响应。

御花园内,一群年轻的男男女女王爷公主,全都凑在一起饮酒作乐、谈天说笑,理所当然地享受众人的辛苦成果。撷取世人苦痛以换成自身快乐的权力,便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尊贵,为人民保持这份超越世上善恶的荣耀与光辉,则是他们生存的唯一价值。

在其中,被暱称为“小公主”的少女——芷彤——正闷闷不乐地点著烟火,皱起了一张可爱稚嫩的小脸。她身旁一如往常站著镇南王的世子邵凡,少年温和地开口:「定是公主府有事,三公主才得赶回去一趟,你打起精神来吧,也许等会儿三公主就带著绍民兄来了。」

「怎么可能啊,三皇姐是被状元姊夫叫回去的。」芷彤晃著手中散发小小烟火的棒子,把少年逼得退後一步。「他们现在一定是自己在庆祝!」

「绍民兄平安自接仙台归来,更为朝廷立下大功,三公主与有荣焉,两人单独庆祝,可以理解。」少年像是想到什麼,微微红起脸。「况且他们感情那麼好,要三公主待在这儿而不是跟绍民兄一起,也太为难了。」

「大家一起开心玩烟火又有何不好?」丢下手中熄灭的小火棒,芷彤用脚不甘心地踩著它。「香儿姊姊自回宫後便一直跟状元姊夫在一块儿,焦不离孟的真讨厌!」

「他们那是胶漆之心……」少年酸溜溜地问:「你该不是嫉妒了吧?」

「我?嫉妒谁?」

「你不是很喜欢绍民兄吗?每次他一出现你就黏著他,左一句状元姊夫、右一句驸马姊夫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梦想跟三公主共谱娥皇女英的佳话呢。」

芷彤望著少年郁闷的神情,忽地噗嗤一笑。「别吃醋,我只是闹闹香儿姊姊罢了。难道你没看到我每次缠著状元姊夫,香儿姊姊的反应就很好笑吗?一股气全都堵在嘴巴里,想抱怨又对上状元姊夫那无辜的笑脸,想发火嘛,又顾著状元姊夫的面子…欸,香儿姊姊真是成稳重贤妻了,我迫不及待想看她变慈爱良母呢!」

况且,冯绍民总用那宠溺温柔的嗓音唤她“小公主”,实在好听得紧。不管什麼困难都能解决,不论什麼事情也能办到,光是知道他站在身旁就使人安心。冯绍民跟其他皇兄相比,更像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兄长——比起那将会登基一统江山的太子,他明显更让芷彤依赖。仁慈友善、有胆有识、重情重义,比她所见过的任何高官公侯还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少年心安地呼了口气,随即轻松笑道:「三公主那是爱情的力量,也是夫妻情义。」

「呵呵,他们俩人真是天生一对,父皇英明啊!」

「芷彤、我,我这几天便去请皇上的圣旨,可好?」少年握著心上人的手,诚恳地说:「我们也当夫妻,可好?」

望著他专注深情的眼神,芷彤在心里修正了刚才的想法。冯绍民和眼前这位将来的驸马,都是她所遇过最能被称为男子汉的人。

见她没说话,只是直直地盯著自己,少年焦急地续道:「我定不亏待你!我、我会如绍民兄对待三公主那样,永远宠爱你!」

芷彤微微一笑,轻点了头。「你绝不会输给那位丞相,定能让妻子一生光荣。」

丈夫的秉性纯正,忠诚遵礼,是所有身为妻子的荣耀。在这束缚女子的世间中,也会成如雪明镜,只为自己照耀出正确光明的道标。冯绍民之於天香,邵凡之於她,都是相同的道理。

接仙台事件落幕的这夜,冯绍民难得地穿上一袭绣有深绿麒麟的常衣,由金玉翡翠装饰而成的珍贵发带,与那张绝世美貌彼此辉映。

「今夜,让我们庆祝一下吧?」他只是扬着柔而淡雅的嗓音,天香的房间便顿时被一股幽幽魅惑填满,空气中更是飘散着醉人醺香,让她呆呆地让冯绍民拉着自己在桌前坐下。

「驸马,你这是……」桌上摆着白瓷酒瓶、两个酒杯,除此之外并无其它。天香的直觉不断警告着,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是很讨厌、很讨厌的事。「你不是不喜欢喝酒吗?」

冯绍民微微一笑,还站着的他为两个酒杯装了八分满。「再怎么不喜欢,该喝的还是得喝。」

「该喝的…?」

「来,公主。」

接下对方递来的酒杯,依然满头雾水地望着那双微弯的带笑黑眸。

「我们成亲两年多了,却还未喝过交杯酒呢。」

天香眨了几次眼睛。交杯酒?他在说什么啊?

冯绍民与她手腕相结,两人的脸靠得很近,能从彼此眼中看到对方的倒影。天香望着他一口喝完杯内的酒,楞了一会儿后,自己也顺着他的心意喝下酒,完成交杯的仪式。

有哪里很奇怪,完全不对劲。天香担心地问:「驸马,你怎么了?」

还以为接仙台结束后就一切烦恼也没有了,但冯绍民这模样却比忧心国家大事那时还要使人心头忐忑,气氛沉重地连呼吸都感困难。

「没什么,只是想跟你这么做而已。」冯绍民仍是保持着淡笑,尝过酒的双唇湿润而红艳,一向正气凛然的脸庞上如今竟带点妖异的魅力。

天香的视线无论如何也移不开,即使明知道他真是太奇怪了,但……

如被催眠似地,她在冯绍民逐渐接近的过程中,眼睫毛些微颤抖地顺从闭阖。唇与唇的结合带来多种无法形容的滋味,不晓得是自己或他的,在与冯绍民的舌尖轻触时,尝到了辛辣刺激的酒香。

「唔……」两人的唇还未完全分离,天香便靠着最后一点理智想要推开他,挣扎地欲开口说些什么、阻止什么事情的发生,但冯绍民却箝制住她的手腕,再次将所有话语融化在相缠的吻中。

「我已经、想要这么做许久了……」冯绍民轻轻叹息,吻着天香的脸颊、眼帘、鼻尖。「天香,我告诉你一个故事吧?」

耳旁传来他的轻笑声,气息温热着耳垂。天香也忘了自己的双手还被冯绍民抓着,只是任由那蜻蜓点水的亲昵降落在她滚烫的肌肤上。如柳絮棉花般舒服、却又不输给火炎烈焰的炽热。 使人迷醉的风味。

「什么、故事……」

「我以前认识一个有趣的姑娘哦。」冯绍民眯起眼睛,笑容无邪。「她武功很好、但性子就是爱胡闹了点,竟无聊到跑去参加官家千金的比武招亲,还因为好奇就夜探小姐的闺房,像只小耗子似地躲在屋梁上。」

天香的手随着故事愈发冰冷,眼神惊恐地睁大,彷佛眼前的男子不是人、而是前来讨命的阴间地府之鬼。

「我抓到她了。那时我就知道她一定会帮我,她那么善良,只要见人有难就会帮忙的。」冯绍民慨然低叹,神情已是回到多年前在某处的那一晚初见。「她为我打擂台,为我教训那些不三不四的参加者,还为了我而让自己的脑袋瓜子被人给敲了一大下呢!」

他摸摸天香的头,疼惜不已。

天香的身子却是不停发抖,手腕在想逃离的过程中依然被紧紧抓住,血液不流通的肤色与面容有着相同的苍白。「不要说了、我不想——」

「那位姑娘还告诉我,若她是王子就娶我当王妃,若她是公主…」冯绍民抓着天香的手,移到自己男子装束的发带旁。

「驸马……不要……」天香的泪水与哀求的低语使人心碎,却也阻止不了既定的命运。冯绍民强硬地握紧她的手指,使她能顺利拉开束缚住黑发的带子。

「她说要招我当驸马…女驸马。」

「不要—————!!」

凄厉的叫喊是从云端堕入地狱的前奏曲。

杏儿、桃儿在外头听到那道震耳的尖叫声,紧张地没有经过通报就飞快打开门,当两人冲进房准备力搏可能加害公主的匪徒后,却为眼前的一幕震撼地说不出话来。

公主她、难堪地跌坐在地上,身躯如脆弱幼儿般瑟缩颤抖,眼瞳内注视着某种东西、却又像是对什么事物绝望般毫无焦距。房内还有另一人,一名长发飞扬的女子。她的脸色茫然而了无生气,那或许该是灵气冷傲的绝美容颜,现在看来却只像个没有生命的精致雕像。

女子穿着绣有麒麟的男性长袍,栩栩如生的四爪圣兽代表着皇亲国戚的身份。

「驸马爷……」

两名婢女不可置信地将习惯的称号脱口而出,女子闻言终于转过头,朝她们露出淡淡的浅笑。那是、驸马冯绍民的微笑,绝不会有错,世上再无人能拥有此等秀雅静溢的气质。

公主府的卫兵这时才一个接一个进来,只是,跟杏儿桃儿一样的反应,大家面面相觑,没人敢发出声音。

「你们好好照顾公主,我得去见父皇一趟。」

说话的人是驸马……又不是驸马。平生没见过那样离奇的光景,女子将长发利落地盘起、全数收束入发带内,摇身一变瞬间成了翩翩美公子——是变成还是变回去?

驸马越过人潮人挤的门口,消失在一片寂静中。如果这时有人告诉杏儿、桃儿,说这将是她们此生最后一次见过驸马,她们一定不会相信。

然而,悲剧是种连锁效应,没有让无关者过场捣乱的空隙。冯素贞与天香的这场戏于此才正式开始,已经没有人能再计划好、这叛离伦常的脱轨宿命将要如何结束。

天香的哭声,这时才、无力地自喉中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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