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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陈雨桐的抉择(1 / 3)

周三清晨,搜寻队出发的号角声划破了基地的寂静。

何成局站在四楼寝室的窗前,看着方晴带着十二个人的队伍从南门出发。他们背着空背包,拿着武器,脚步声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搜寻队的规矩是每周三和周六出城,周三去近处,周六去远处。今天的目标是城西的医疗器械公司——何成局上周专门找方晴谈过,把这家公司加进了搜寻路线。

“医疗器械公司里除了设备,通常会有配套的药品柜和耗材仓库。”他当时对方晴说,“手术刀、缝合包、消毒设备——这些都是医疗队急需的。另外,那里可能有实验室用的温湿度计。”

方晴看了他一眼:“温湿度计?你要那玩意儿干什么?”

“仓库新设了药品区,需要监控存储环境。”

方晴没有追问。她对何成局的管理方式向来是“不干涉”——只要仓库能稳定供应搜寻队物资,他在里面搞什么精细化管理都与她无关。

队伍消失在街道拐角处,何成局转身开始穿衣服。今天有一系列工作要完成:上午核对搜寻队出发前预支的物资,下午安排陈雨桐来仓库做药品对接,晚上和赵雯一起整理新到货的那批抗生素。

他套上战术背心,把消防斧挂在腰间。推门出去的那一刻,他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

声音来自医疗队方向。

何成局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二楼的走廊里聚着几个人,沈梦的白大褂在人群中很显眼,她正用手挡着什么东西。孙宇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又高又急:“我就问她一句话!就问一句话!你让我进去!”

“孙宇,现在是换班时间,陈雨桐不在——”

“她就在里面!我刚才看到她进去了!你让开!”

何成局站在三楼楼梯口,没有下去。他只是靠在扶手上,安静地看着。

几秒钟后,陈雨桐从清创室里走出来了。她穿着浅绿色的手术服,口罩挂在一边耳朵上,表情平静得出奇。

“孙宇,你找我?”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孙宇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从怒吼变成了某种近乎哀求的低语。何成局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能看到他的肢体语言——肩膀垮着,手里攥着的塑料袋被揉得皱巴巴的,整个人的姿态像一个等着被判刑的人。

陈雨桐听他说完,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然后她转身回了清创室,关上门。

孙宇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周围的人开始散了,有的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有的低头快步走过假装没看见。沈梦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也回了清创室。

何成局在楼梯口站了整整两分钟,直到孙宇拎着塑料袋失魂落魄地往防御组方向走,他才迈步下楼。经过二楼走廊时,他没有往医疗队方向看一眼。但他在心里记下了一个细节——陈雨桐摇头的时候,口罩摘了一半。也就是说,她在听到孙宇说的某些话之后,主动摘掉了口罩,正面回应了他的请求。

不是什么好事。能被当面回绝的问题,通常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也许是表白,也许是某种更极端的请求——比如让她搬过去,比如用某种方式“宣誓主权”。孙宇急了,何成局想。急了就会犯错。

他对孙宇的犯错等待已久。

但他并不高兴。因为陈雨桐刚回绝了孙宇,她的心情不会好。心情不好的时候,防备心反而会更强。今天下午的对接工作,得调整方式。

何成局走进仓库,对正在整理登记簿的柳如烟说:“今天下午陈雨桐来的时候,多准备一杯水。温水,别太烫。”

下午两点,陈雨桐准时出现在仓库门口。

她换下了手术服,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和牛仔裤,头发披散着,发梢还有些湿润——大概是中午洗了头。她的眼睛微微发红,但妆容干净,显然在来之前仔细整理过自己。女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往往会更注重外表,这是一种本能的防御机制。

何成局注意到这些细节,但没有点破。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沓物资清单,看起来正在忙。

“何哥,林晓晓让我来对接药品。”陈雨桐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少了几分护理人员特有的干练,多了几分疲惫。

“坐。”何成局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先喝口水,柳老师刚倒的。”

陈雨桐坐下来,双手捧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点。

“今天对接的内容是医疗队上周的药品消耗和下周的需求。”何成局把物资清单推到她面前,“这份是林晓晓汇总的消耗表。上周你们用了十二盒抗生素,八盒止痛药,六瓶碘伏。比前一周多了百分之三十。”

陈雨桐低头看表,眉头微微皱起:“上周外伤病人确实多了。防御组有两个人训练受伤,搜寻队从外面带回来三个幸存者,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和感染。”

“所以需求增加是合理的。”何成局在清单上写了一个“批”字,“下周的调配我会按这个标准上浮百分之二十,给你们留出弹性空间。但如果超过这个数,需要唐婉晴单独签字。”

“明白。”

“另外,”何成局拿出一张新的表格,“这份是药品区新上的登记制度。赵雯设计的——她是你们医疗队出来的,你应该认识。以后每种药品的进出都要记录,谁领的、什么时间、用于哪个病人、剩余多少。月底仓库和医疗队对账的时候,以这份登记表为准。”

陈雨桐接过表格仔细看了一遍。她的手指顺着表格的列头一格一格滑过去——日期、药品名称、规格、数量、领取人、用途、剩余——每一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个制度比我们自己的记录规范多了。”她抬起头,语气里有一丝意外,“之前医疗队的药品管理比较……随意。有时候用了就用了,事后才想起来补记录。”

“所以在对账的时候经常对不上。”何成局说,“上个月你们领了二十盒抗生素,仓库登记的是十八盒。不是仓库克扣了两盒,是你们有人拿了药没登记。赵雯这个制度就是为了堵这个漏洞。”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不是在追究那两盒抗生素。末日里谁都有可能犯错。但这个漏洞如果不堵,迟早会出大事。”

陈雨桐默默点头。她把表格放在桌上,双手重新捧起水杯。沉默了几秒钟,她忽然开口:“今天孙宇来找我了。”

何成局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调整了坐姿,身体往后靠了靠——一个倾听的姿态。

“他在医疗队门口,当着沈梦和好几个人的面,问我愿不愿意搬去他的宿舍。”陈雨桐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汇报一个病例,“他说他是防御组副队长,可以申请单独的寝室。说他会保护我,不会让我饿着,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

“你怎么说?”

“我摘了口罩。”陈雨桐低下头,看着水杯里自己的倒影,“我对他说——孙宇,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但我不需要谁来保护。我可以自己活着。”

何成局在心里把这句话品味了几秒钟。这句话说得很漂亮——既拒绝了对方的提议,又没有伤害对方的自尊。不需要保护,意味着不接受从属关系。自己活着,意味着她对他没有依赖。

但他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另一层东西。陈雨桐说“不需要谁来保护”的时候,用的是“谁”。不是“你”,是“谁”。这个字意味着她拒绝的不是孙宇这个人,而是整个“被保护”的框架。

“然后呢?”何成局问。

“然后他就走了。”陈雨桐抬起头,眼睛里的红色淡了一些,“沈梦后来跟我说,他在训练场踢了半个小时沙袋,把沙袋踢破了。大刘骂了他一顿,让他今天不用值班。”

何成局在脑中迅速分析着这个信息。孙宇在公开场合被陈雨桐拒绝,然后在训练场发泄怒火——这意味着他不仅失去了在陈雨桐面前的面子,在防御组的面子也折损了。大刘让他停值,表面上是惩罚,实际上是在保护他,让他在情绪不稳定的情况下远离武器和人群。

但孙宇不会理解这种保护。他只会觉得自己被羞辱了两次——一次被陈雨桐,一次被大刘。愤怒需要出口,羞辱需要一个目标。

这个目标会是谁?

答案不言而喻。

“你担心他以后还会来找你?”何成局问。

“不担心。”陈雨桐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干脆,“他不是坏人。他只是……不懂。他以为追女生和打架一样,只要够用力就能赢。今天我跟他说清楚之后,他应该不会再来找我了。”

她顿了顿,又说:“但我担心另一件事。”

“什么事?”

陈雨桐抬起头,直视何成局的眼睛。

“他会来找你。”

何成局看着陈雨桐的眼睛,没有笑,没有回避。她的眼睛很亮,带着护理人员特有的锐利——那种在急诊室里看惯了血和伤口之后才会有的冷静。

“为什么觉得他会来找我?”

“因为他在训练场骂了半个小时的人不是他自己,也不是大刘。是你。”陈雨桐的声音很平,“沈梦路过训练场时听到了几句——他说你故意挑拨,说你在背后捅刀子,说我拒绝他是因为你。他认为是你让他失去了我。”

“你觉得呢?”

陈雨桐沉默了几秒钟。这几秒钟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有分量。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我只知道你上周让我来仓库盘点那天,正好是孙宇每天来医疗队的时间。这可能是巧合,也可能不是。我不了解你,何哥。整个基地都在传你的事——有人说你是个自私的混蛋,有人说你能干,有人说你利用物资控制人。我不知道该相信哪一种。”

“那就不用相信。”何成局站起来,走到物资架前,拿起一瓶未开封的碘伏,“你亲眼看到了什么?”

陈雨桐想了想:“我看到你把仓库管得很好。赵雯在药品区做的工作很专业,刘惠珍做事利索,柳老师的登记无可挑剔。许小果刚来时什么都不会,现在能独立盘点了。”

“这些是你的亲眼所见。”

“是的。”

“那你听到的那些话,是你亲眼看到的吗?”

陈雨桐没有回答。但她看何成局的眼神变了——多了几分审视,少了几分防备。

“何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

“问。”

“许小果她们——你对她们到底是什么态度?”

这是一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柳如烟问过,林晓晓问过,现在轮到陈雨桐了。何成局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被摆到台面上,他只是没想到问出这个问题的人会是陈雨桐。

“她们是仓库的人。”他说,用了他惯常的回答,“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配给。多的我不说,少了我补。”

“不是下属。”陈雨桐说,“是……别的。”

何成局看着她。她的脸在仓库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眼睛里没有羞涩,没有试探,只有一种护理人员特有的、不带感情的观察。

“你觉得她们过得不好吗?”何成局反问。

“没有。她们看起来比基地里大多数人都好。气色好,精神好,做事有干劲。”陈雨桐顿了顿,“但我不确定那是不是——自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