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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仓库的权力(1 / 3)

清晨六点半,何成局醒了。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线。他盯着那道光线看了几秒钟,然后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颈椎。

身边的被窝已经空了。许小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枕头叠得整整齐齐,床单上的褶皱也被抚平了。只有枕头上残留的几根长发证明她昨晚确实在这里。

何成局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过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晨光里缓缓盘旋,像某种有生命的形体。

他喜欢早晨这段独处的时间。整个基地还在将醒未醒的边缘,没有广播,没有争吵,没有幸存者堵在仓库门口等着领配给。只有他,和这一屋子的物资。

五立方米的空间里存着多少东西,只有他自己清楚。罐头、饼干、瓶装水、香烟、打火机、药品、电池、几瓶白酒、两条未拆封的中华烟、一把备用的消防斧、两桶汽油、一套工具箱。这些东西在末日前不值几个钱,现在却足以让他在这个基地里横着走。

他吐出一口烟,开始盘算今天的安排。

仓库盘点该做了,上周搜寻队拉回来一批新物资还没入账。刘惠珍一个人忙不过来,得让许小果跟着学。赵雯的事得找林晓晓谈——医疗队那边物资调配的漏洞越来越大,是时候安插一个自己人进去了。

还有陈雨桐。

何成局弹烟灰的动作停了一瞬。

陈雨桐是医疗队里最漂亮的姑娘,大二护理专业,末日前是礼仪队的,一米六八的个头,皮肤白得像瓷器。她的问题不在于长相——末日里漂亮姑娘不少,饿上两周都一样面黄肌瘦。她的问题在于她被人盯着。

孙宇。防御组骨干,大刘的副手,末日前校龙舟队的划手,一米八五的个头,一身腱子肉。他追陈雨桐的事整个基地都知道,每天训练完就往医疗队跑,送水送饼干嘘寒问暖。陈雨桐对他若即若离,不拒绝也不答应,就这么吊着。

这是末日前大学校园里最常见的戏码。但在末日里,这种戏码让何成局觉得碍眼。

因为他看上陈雨桐了。

不是因为爱情——末日里谈爱情太奢侈。他看上她,就像末日前在商场橱窗里看上一双限量版的球鞋。喜欢,想要,就这么简单。

而孙宇,是他拿到这双鞋的唯一障碍。

何成局把烟头按灭在床头柜上的易拉罐里,起身穿衣服。今天得先处理仓库的事,陈雨桐的问题不着急,可以慢慢布局。

他套上那件改造过的战术背心,把消防斧挂在腰间,推门出去。

仓库在宿舍楼一楼,原本是学校的体育器材室,末日后被改造成了物资储备中心。三间教室打通成一个大间,靠墙码着从校外各个超市、便利店、居民楼搜来的物资。压缩饼干垒成小山,矿泉水堆到天花板,各种罐头按种类排列在铁架上。最里面一个隔间是“特殊物资区”,锁着药品、电池、武器和几箱烟酒——钥匙只有何成局和刘惠珍有。

何成局到的时候,刘惠珍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末日后第七天敲开何成局寝室门的时候,她瘦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像一只淋了雨的流浪猫。现在的她面色红润,手臂上甚至有了些肌肉线条——仓库的活儿不轻松,但吃得饱。

“早。”刘惠珍把文件夹递过来,“昨晚的进出记录。防御组孙宇领了十包饼干,说是大刘批的。搜寻队方晴姐那边预支了明天的配给,十五包饼干五瓶水,今早六点出发了。”

何成局接过文件夹翻了翻。刘惠珍的字迹不如柳如烟工整,但胜在简洁明了。每一条进出都有时间、数量、领取人、用途,分门别类清清楚楚。她做了快两个月的仓库助理,业务上从未出过差错。

“孙宇领十包?”何成局抬起眼,“谁签的字?”

“大刘。”

“大刘的签字权限是多少?”

刘惠珍停顿了一下:“八包。”

“那他凭什么领十包?”

“他说防御组昨天训练强度大,消耗多……”

“所有人训练强度都大。”何成局打断她,“搜寻队每天出城,消耗不比他们大?方晴也只领了十五包。他大刘凭什么多要两包?”

刘惠珍不说话了。她知道何成局的规矩——物资分配是铁律,谁也不许破例。孙宇多领两包饼干,往小了说是超支,往大了说是越权。

“下次没有我的签字,谁多领都不给。包括大刘本人。”何成局把文件夹递回去,“把这件事记在异常记录里,月底盘点的时候报给管委会。”

“知道了。”刘惠珍在文件夹上记了一笔,然后抬起头,“对了,张磊昨天晚上又来了一趟,说行政那边需要两台对讲机。赵默修好了一批旧设备,但电池不够。”

“让他用充电的。发电机每天运转四个小时,够他对讲机充电了。”

“他说电池续航不行……”

“那是他赵默的事。”何成局从腰上解下仓库隔间的钥匙,插进锁孔,“仓库里的干电池是留给搜寻队和防御组用的。行政管理岗想用对讲机,要么用充电的,要么自己出去找电池。我的话你原样转达给张磊。”

刘惠珍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喜欢看何成局用这种语气对付管委会的人——那些末日前坐在行政楼里批文件的人,到现在还以为可以凭头衔拿到物资。何成局教会了他们一个道理:末日里的权力,来自你手里有多少吃的,而不是你头上顶着什么名号。

仓库的门开了,一股混合着饼干、消毒水和金属的气味扑面而来。何成局走进去,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盘点是个体力活。

两百多箱压缩饼干,每箱四十包,要逐一核对数量。矿泉水按瓶计数,午餐肉罐头按罐计数,药品按盒计数。食用油、盐、糖、面粉——这些稀缺物资全部锁在隔间里,何成局亲自清点。刘惠珍负责记录和搬运,两个人从早上七点忙到上午十点,才完成了一半。

“歇会儿。”何成局在一箱矿泉水上坐下,拧开一瓶递给刘惠珍,“喝口水。”

刘惠珍接过水瓶,仰头喝了几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子流进领口。她用手背擦了擦,然后把水瓶递回去。

何成局也喝了两口,拧上盖子。

“许小果今天来吗?”刘惠珍问。

“让她下午来。你跟她说一下盘点的流程,先从饼干区开始,矿泉水区太沉了,她搬不动。”

刘惠珍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觉得她行吗?”

“什么意思?”

“许小果。”刘惠珍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她太小了。胆子小,力气小,什么都不懂。你让她来仓库,是打算长期用她,还是……”

她没有说完。

何成局看着她。刘惠珍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手指在无意识地拧着水瓶的盖子,拧了又松,松了又拧。这种小动作暴露了她的不安——不是对工作的不安,是对自己地位的。

“你觉得她会抢你的位置?”何成局问得很直接。

刘惠珍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是抢。我只是……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的?”何成局从口袋里摸出烟,又想起仓库禁烟,把烟塞了回去,“我想让仓库正常运转。许小果能干多少活,就给她多少配给。她干不了,就回后勤组扫地。就这么简单。”

“可她昨晚在你寝室。”

何成局看着刘惠珍,没有说话。

刘惠珍迎着他的目光,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种近乎职业性的评估——她在评估许小果在何成局心里的分量,以及这个分量会不会动摇她自己的位置。

“惠珍。”何成局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不低,“你是仓库夜班助理。这个职位不是谁都能干的。许小果连盘点都还没学会,你觉得她能取代你?”

“我没说她能取代我。”

“那你担心什么?”

刘惠珍咬了咬下唇,终于说:“我担心你不要我了。”

这句话说出来,仓库里安静了几秒钟。阳光从高窗上照进来,照在刘惠珍的侧脸上,照出她眼底一丝压抑得很深的恐惧。

何成局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你听着。”他说,“末日里没有什么‘要不要’的事。你能干活,就能留下。你干得好,就比别人多拿一份。你干不好,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走。这是仓库的规矩,也是我的规矩。”

他顿了顿,又说:“许小果的事,跟你没有关系。她不会抢你的活,也不会抢你的配给。你该干嘛干嘛。”

刘惠珍看着他,慢慢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

上午十点半,林晓晓来了。

她穿着一件白大褂,领口别着一枚用回形针弯成的名牌——末日后医疗队自己做的,上面用记号笔写着“物资专员”。她的头发剪短了,齐耳的长度,让她的脸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但她的眼睛不像个小姑娘——那双眼睛在末日里见过了太多伤口,太多感染,太多人从一个完整的身体变成一堆腐烂的肉。

“何哥,医疗队这周的物资调拨单。”她把一张纸递过来。

何成局接过单子扫了一眼。消毒酒精、纱布、抗生素、止痛药、生理盐水——都是医疗队的常规需求。数量上没什么问题,和上周基本持平。

但有一个新增项目:棉签。

“棉签?”何成局抬眼看向林晓晓,“你们要棉签干什么?”

“清创用。”林晓晓说,“沈梦说最近外伤病人增多,需要用棉签清理伤口边缘。”

“清理伤口用什么不行?纱布撕成条也能用。棉签这东西末日后用一根少一根,仓库里只有三十包,用完就没了。”

“沈梦说棉签比纱布条好用……”

“沈梦说。”何成局把调拨单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敲了敲,“林晓晓,你才是医疗队物资专员,不是沈梦。她说要什么你就给什么,那还要你干什么?”

林晓晓的脸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和何成局打交道的时间不短了,知道他的脾气——他不是在刁难她,而是在教她。

“那我怎么回绝?”

“不是回绝,是替换。”何成局说,“棉签不给,换纱布。纱布管够。如果沈梦坚持要棉签,让她自己来找我谈。”

林晓晓点点头,在调拨单上做了修改。她低头写字的时候,一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她抬手把头发撩回去,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手腕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是末日后第一周被碎玻璃划的,当时没药,自己用针线缝了三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