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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ith新女驸马》45.(四十五)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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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中衣满是脏污。

秽渍与血迹如剧毒之花绽开,无声拓散,自几乎像破布般只能挂在身上的衣着开始、斑斑点点地装饰起苍白如纸的面容。双手被以铁链拴往墙壁,膝盖也因一夜的鞭打而虚软无力,抿紧的唇却是抑止着剧痛不断累积的□□。男子自己也很清楚,若能发出几声疼痛的悲鸣,便可以结束这场无边无尽的暴行,但他不愿朝歹人卑躬屈膝、亦无法对心中的鄙夷粉饰太平,于是相比起皮开肉绽的背部,只能用那俊秀端正的容颜来掩饰。

没错,他根本是个正直到愚蠢的天真之徒。

拿不上抬面的傲气,几分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聪明,自诩为冷静谨慎却永远都被感情牵着走的愚昧,让他一路上伤害许许多多的人,连累所有自己最想珍惜的宝物,最终却还是走到这个黑暗的尽头,无人因此得救。若问他一生至此倍感后悔的事,那定是道也道不尽、说也说不完的历史。

而在罪孽化开的懊悔之洋里,沈淀着一个连道歉也没有资格的对象。

“驸马爷还真是顽固呢…喔,不、似乎不能再如此称呼你了。”手持长鞭的年轻太监,单膝蹲在男子面前,使两人保持着同等的高度。“驸马爷,您想要我如何称呼呢?”

男子只是睁着一双不露丝毫痛楚、于曙光乍现的晨日更显清亮的眼,沉默不语。究竟是不屑与他多费唇舌,还是连说话也挤不出半点力气了呢?无论如何,太监早已习惯对方的安静,一点也不以为意。事实上,就是因为此人的安静,才深深地吸引自己的目光。他抚着男子瘦弱的脸颊,温柔地好似对待情人,眼神也像沈浸于世上最美好的光景。

“我曾听过男男女女在极度痛苦中的哀嚎,干哑刺耳,像啃咬碎肉般低俗——包括我自己的。”太监说话时,脸上浮现怀念的神情。“可驸马爷,您的哀嚎又会是怎样动人呢?曾被誉为天下第一美女的知府千金啊。”

向来无怨无恨的脸终于涌现了莫大的震惊。男子尚未发出与心底相应的惊愕疑问,太监便扬起微笑,彷佛滴着侵蚀万物的毒液,毛骨悚然。

“我早知道了喔,您的真实身份,毕竟这儿是没有任何秘密的皇宫。说来也真是辛苦您了,一位本该娇弱地受人保护的女子,却乔装成男子,还当上这个众人称羡的驸马…不过请别担忧,我不会说出去的。”

指尖描绘着对方的下巴,能感觉到僵硬绷紧的力道与线条。

“今天我要带走的,就是这个秘密。”他满足地叹了一声。“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跟别人分享,除了皇上以外,这便仅是你我之间的秘密了。”

太监并不知道,除了皇上以外,第一位得知这个秘密的还另有其人。也是这个人,在此时抢走他独一无二的喜悦,又于随后夺去他生而为人的部分。

男子——不,正如其所言,真正身份实为女子的她讥讽道:“如此你便能开心了?还真是贫乏廉价的施虐欲。”

她根本毫不担心泄密,无法彻底守住秘密的愚蠢之徒,也只会被皇帝彻底排除而已。更何况以他那微不足道的身份,又有多少人肯理会?

“说错了啊,驸马爷,施虐从来就不是我的喜好。就跟所有人一样,我也只是追求着愉悦感而已。”

暴力,是一种越讲究目的便越是无穷无尽的深奥观念。一旦藉此填补心中的空洞,弥补外在的缺陷,也终能得到至高无上、最纯粹的喜悦。与这样的事物邂逅,不也使人甘愿沈溺于暴行之中?

“所以跟您在一起真的很快乐啊。要谈愉悦的话,在其它人身上也能得到,但从您这儿却收获丰富,简直像是…”太监欣喜地眉开眼笑。“对了,就像是我再也不可能获得的性(和谐)欲发泄。”

“寡廉鲜耻!”窜进骨髓中的是恶寒与唾弃,浓浓的恶心感使她咬牙低斥:“谅你是正常的男性,也只能藉由不正常的方式实现所愿,跟你的身体无关,是因为你的心灵本为如此。”

“正常?真没想到会从您口中听到这句话…”太监偏着头,如孩童般的讶异神情。“比起我而言,您岂非此世最不正常的存在?超脱常理、无法以伦常观念判断的…女驸马啊?”

她握紧双手,指甲不知不觉凿进掌中,血丝沿着手腕如赤蛇流下,浸湿早已不见白底的衣袖。霎时间,由自己血液带来的温暖,使她想起了过去曾有那样一名少女,总爱扯着她的袖子撒娇抱怨,就连入睡时,也抓着她的袖子无言地倾诉愁绪。居然已经弄得这么脏了…她恍惚地想,如此一来,那名少女就会放手吧?

是该放手。因为,这么肮脏、使人羞耻的自身,不能允许她继续握着。

“…要谈愉悦的话,不是有或没有,而是知道不知道。”她低声回答:“藉由暴行所得到的不过是种错觉。你弄错了,像这种东西…根本不是愉悦。”

“可我确确实实地感到快乐,是真是假又有何关系?我想,公主也一定是如此认为,只要她所爱的男子陪伴身侧,是真是假又有何意义?”

太监站起身,一天的伺候工作开始了,无法再待在天牢,实是遗憾。

“您也是这么想吧?扭转天纲甚至依赖奇迹,不就是为了实现执迷的心愿?您在世人眼中是目空一切、站在俗物顶端的男子,但那全部都是假的,您又何尝真正地去在意?我美丽的驸马爷,愉悦是只要得到了便好,无关真假啊。”

“…不对,这是错的。”太监离开后,她独自望着地板,喃喃低语:“我以那种身份待在你身边,还因此得到世上无双的快乐,这个…一定是错的。”

错误的喜悦、虚假的欢慰,明明知道的,却还是不禁觉得幸福,贪婪着打从一开始便不该属于自己的事物。愉悦是“知道不知道”的问题,于是一旦知道了就再也放不开手。但既然是货真价实地存在着,又不可能抹去得了,对许多人来说,一生之中就算是假的快乐也得不到——例如她自己、还有她的上半辈子。

若还有下次,还有另一个机会,纵使是假的快乐她也会珍惜,牢牢地抱紧在怀里,绝不推开。就算是假的快乐,她也发誓全都要给她。

「…喂、你是怎么了?」急切担忧的声音,是冲破黑夜与幻梦的光。

冯素贞在天香用力摇了第三下后醒来。她看向顶上以手肘撑起身子、正张着那双熟悉大眼回瞧自己的天香,迷惘疑惑地问:「怎么了?」

「这是我问你的话啊。你是不是作恶梦了?」

「…抱歉,我吵醒你了。」冯素贞歉然地扬起浅笑。本是一睡便天塌下来都很难清醒的枕边人啊,她突然敛住笑容。「我说了什么吗?」

「没有,所以我才会叫醒你。」天香看来不像是说谎,因为那表情实在是一头雾水地让人想发笑。「作恶梦还这么安静,对身体不好。」

冯素贞感激地轻笑一声,之后于床上坐起,天香也跟着起来了。见她肩靠床柱的模样,柔媚纤弱,透着些许茫然无助的迷愁,脆弱地使天香心口都隐隐抽痛。一袭纯白的里衬衣,像是呼应冯素贞稳当的睡姿,只在颈间微微松垮,展现出唯天香得幸能见的细致肌肤。

然而,沿着清瘦洁白的肩膀往后望去,一道道与肤色明显不符的错杂伤痕,即便是在柔和月光照耀下,也清晰地难以隐藏。冯素贞拨开垂落胸前的几丝长发,在若有所思的沉默中,那样的姿容清净如画,甚至是来自幻境般不够真实。

望着夹于乌黑秀发的鲜白五指、月下流丽的颈部线条、玲珑有致的女性身姿——天香吞了口口水——这些、全都是我的。一这么想,便激起熟悉的口干舌燥,身体比理智更清楚明白此时的渴望。她猛地拍打自己的脸,啪啪的巴掌声引起冯素贞的愕然注视。

「公主,你做什么!」

「唔…我、正在惩罚自己。」天香的手腕被抓住,笑得很尴尬又很惭愧,双颊像蒸笼中热呼呼的包子。「你明明看起来这么困扰,我却想到奇怪的事,真是对不起。」

「奇怪的事?」

「我正在想你的心情什么时候会好。」

冯素贞无奈地笑了,眸子幽深柔媚。「这并不是奇怪的事吧?」

「…但紧接在那之后的很奇怪啊!」天香红起脸,口吻激动地解释:「我最近变得好奇怪,简直像个色(和谐)欲熏心的男人!不论何时何地,只要看着你,就会想…」

虽然天香没有说完便只顾着摸摸自己烫红的脸蛋,但冯素贞总算明白对方所指为何。若在平时,她也定会感染与天香相同的害臊,因为自己也曾思考过,身为女子却对伴侣拥有难以启齿的浓烈**,这在世间里是从未听闻的异事。若告与他人,怕也是冠上个行为不检、心思不正之名吧。

对与自己相守的人产生亲近的渴望,如此喜悦又幸福的感觉,在伦常礼教中却是错误的事。冯素贞一方面质疑着究竟是哪里有错,一方面又放纵自己屈从于那样的情(和谐)欲而行动。有许多次,天香甚至不知道某些事后经她表述、太过脸红心跳的举动,其实都是冯素贞狡猾而刻意诱惑她的手段。

女子竟也会沈溺于女色,此般惊世骇俗,有几人曾听闻?

「…公主,你喜欢我吗?」顺着天香肩膀的长发,冯素贞凝视它们缠绕流泄于指尖。

天香先是愣了楞,然后诚恳回道:「当然啊,我每天都说很多次的。」

「可你为何会喜欢我?就像你说的,我既古板又无趣,不够豪爽、不知放松、不喜冒险,还不是个男子汉…」

「等等、等等!你怎会突然这么说啊?」天香皱起眉,没耐性到了极点。「这种话题已经太过时了,换另一个行不行?」

冯素贞低下头,一副被主人责骂的家犬态势,看来真是比一般女子的楚楚可怜,更显得如孩子般纯真无辜。「…我只是想再听你说一句“喜欢”而已。」

天香叹了口气,难道今夜困扰冯素贞的便是这种无聊的事吗?这个人,为何老是会自己吓自己?

抓住她的肩膀,促使两人视线相交。

「冯素贞,我喜欢你!我对你的爱就像今夜的月亮璀璨,就像早上的太阳永恒!我爱你那胜过甘蔗的特制冬瓜茶,我爱你那像湖里的蝌蚪般生生不息日益壮大的抬杠技巧、我爱你那像夏天的蚊子一样打也打不散的无奈叹息……啊、你能不能别偷笑了?」

莫说被告白的人,就连告白者自己都忍不住,笑着打破了毫无情调的爱语。

「公主,这真是自东方胜那句“天下第一美女就该配天下第一猛男”之后,我所听过世上最离谱的情话了。」冯素贞笑得眼角都微泛泪光。

天香高高地挑起眉,难得会从此人口中听到没想过会听到的名字。「这是我们东方家的特色,仅此一家,别人没有的。怎样,有没有很感动啊?」

「有。」冯素贞的笑就像在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我好感动,公主。」

「感动就好。」天香也自我满意地点点头,不是为了说出那可笑的情话,而是因为终于挥散冯素贞的愁思、还成功地逗笑了她。

这实在是件很有成就感的壮举,莫怪乎古有帝王愿一笑倾城。当心上人笑开的瞬间,天香觉得自己正是站在至高顶端的英雄,坐拥美人,笑看江山。一想到这里,她又不禁笑了,美人是真,但谁管它千百年的无色江山?

过了一阵子,冯素贞笑声渐歇,让天香稍感讶异的是,她将脸颊枕在天香的肩膀,双手环抱着天香的腰际,一副柔弱无依、弱质纤纤的寻常女子姿态。当然,冯素贞不管外表如何纤弱,实际上都具有一掌足以使人毙命的能力,天香并没有忘记这点,只是……

抱着依偎在怀中、以行动向自己撒娇的冯素贞,天香轻柔地问:「你的恶梦很可怕吗?」

「我不记得了。」闷闷的声音,有别于往昔的清澄凛然,此时听来模糊地一如牙牙学语。

「那就不用再想,这是天意,老天爷要你忘记。」

「天意。」冯素贞的笑声有些勉强,透着衣料薄纱,敏锐地刺着天香的心口。「公主,你好温暖啊…是不是你那颗善良的心,把满满的温暖都给溢出来了呢?」

「不是,是我想到奇怪的事,所以身体燥热。」天香开着玩笑,不被人看见的笑容,成熟而豁达。

冯素贞闭起眼睛,柔声低吟:「若能一辈子都使你对我想着奇怪的事,我一定会很快乐。」

这种快乐无关真假,不分对错。

「那你就要很努力很努力了!比方说,就从冬瓜茶多加点冰糖开始!」

「我会找其它对你的健康没有妨碍的方法。」

「你又来了,老古板…」天香转了转眼珠子,说话嗓音却如涓涓细流,清澈悦耳。她低头,唇瓣在冯素贞耳旁开阖,顺势吐露着热气。「老古板,我爱你。」

「你在叫谁?」冯素贞笑着,柔情蔓延。「老古板…难道是公主红杏出墙的对象?不知这位老古板花了多少甘蔗才引诱到公主呢?」

「这位老古板一根甘蔗也没用,她用的是真心。」天香抚着她的发,唇边扬着宛若优雅贵妇的笑。「还有一辈子都要让我对她想奇怪的事的保证。」

双手覆上天香的背,更完整地陷入柔软的怀抱,冯素贞允许自己纵情于她的关怀贴心里。「公主,睡吧。」

她被天香温柔地拥着,却是笑容凄苍,心酸苦涩。明天,就算你的答案是回宫,我也不害怕了。冯素贞的鼻尖触着天香的胸哺,引起对方因发痒而咯咯娇笑。睡吧,就算是假的快乐,你想要的话,我全都会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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