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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ith新女驸马》19.(十九)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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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候,一向不见人影的驸马爷来到公主府了,这可是足以列为世上一大罕见的现象。通常驸马只在推托了好几次终于把公主的耐性磨到极限后、才会挂着一张无奈的平和笑脸,自驸马底外头悠悠晃晃地走进这儿。

就算公主对时常表现出一副不识好歹模样的驸马爷有再大怒气,每每也都在那张八风吹不动的笑脸赔罪下就化为温驯小猫。即便仍是逞强地粗声粗气,但那眉眼间娇柔如盛开之花,那藏不住的微扬唇角也满布真切笑意,任谁都看得出来她早已像皇上的金口预言、被他所选中的状元公治得服服贴贴。

杏儿每次想到这个画面都觉得好笑又不可思议。只要闭起眼睛就还能看到,两年前死活不让驸马靠近她身边一步的公主,如何跟今时事事依着丈夫的女子划上等号?就算告诉以前常跟公主玩成一团的小太监、小宫女们,也无一人相信那任性起来连皇上都头疼的天香公主,两年后竟成了杏儿口中这宜家宜室的年轻贤妻。

可却又是千真万确。

就像不久前吧,驸马不过是手臂受了点伤,公主就急得像极欲保护小鸡的老母鸡一样,巴着庄嬷嬷询问怎么照顾、如何换药、要多小的力道才不会弄得驸马伤口又发疼什么的。庄嬷嬷本来是不同意的,她其实比任何人都疼爱公主,不愿见公主玗尊降贵伺候别人、像个婢女般把那双娇贵的玉手染上任何脏污——即便对象是驸马也一样。

在夫妻关系之前,公主是九五之尊的后人,驸马仅是为人臣子,这条界线永远都该维持住,如此一来,就算驸马再怎么不喜欢公主,日后也不会伤她过深吧。

当然,庄嬷嬷并没有把她认为不妥的理由告诉公主,杏儿听完那名老妇人的担忧,却只觉得她实在想太多了。驸马常惹公主哭泣是事实,好几个夜晚也是她和桃儿窝在房内安慰又因为驸马拒绝回来过夜、断断续续地哭肿了双眼的公主。但是,要说驸马不喜欢公主却绝无可能。

公主总掐着驸马不回府过夜这事儿上失望计较,而那也怪不了她,毕竟对喜欢驸马的公主来说,如今的日子才算是真正的新婚厌尔。但杏儿却很清楚,天下男人,有谁能忍受妻子拿甘蔗打他却还是笑笑地说“别气坏自己了”?又有哪个男人会为了讨妻子欢心,在每个下大雪的日子都还记得去买妻子喜欢的甜品?能容忍她的娇纵任性,包容她的公主脾气,还总在事后默默收拾她闹出来的烂摊子——有哪个男人能如冯绍民那般善待妻子?

不过,这也是问题所在。

驸马不知道公主每次打到他就有多么心疼,也不知道公主只能从驸马邸的仆人手中接下礼物是多么难过。这就是问题所在——那看似十分亲近、却又相隔遥远的距离。

杏儿心里叹了口气。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如此相处诡异的夫妻,一个总是追逐着、一个总是逃避着,明明眼底都有彼此,但现实上却隔了一条莫大的鸿沟,两人皆站在无法跨越的深渊之前。

「驸马,杏儿刚才要厨子做了道冰糖燕窝,您请尝尝。」

「端下去吧,我不想——」坐在客厅桌前发呆的冯素贞,平板的语气突然顿了一下,因为某个回忆而使话锋一转。「不,算了,你放在这儿吧,我等会儿吃。」

「请您趁热吃,凉了就失味了。」

冯素贞应酬性地扬起微笑,但并未保持多久,只见她凝固唇边的弧度,音调沉重。「公主还未回府?」

「还没。」杏儿摇摇头,发表提议。「公主跟张大人出去一整天,也该回来了才对,不如派小的们去找找?」

「不用了。公主在外面比较开心,没必要把她束缚在这里。」冯素贞淡淡地说:「除非她心甘情愿回来。在此之前,我就继续等吧。」

让人觉得似曾相识的情景。杏儿退到一旁,望着驸马凝视冰糖燕窝再次发起呆来的侧脸。今天之前,还是公主在这栋偌大府中等待谁的归来呢,只是过了一天却角色易位了,然而,不管是哪一种,依旧是一个不停等待、一个不断逃开的画面。

在安静的时间流逝中,冯素贞全无察觉杏儿那疑惑又感慨的目光,只是沉默地以汤匙搅拌燕窝。虽然毫无食欲,却想起几天前与现在正等待的对象曾有过的交错。

那是天香还待在驸马邸、某天午后所发生的事。

其实,要说是一件“事情”似乎也称不上,勉强仅是两人难得悠闲的聊天罢了……不,严格来说,当时悠闲的只有天香一人,自己仍是一手一笔一砚台和满堆奏折。丞相工作中最让冯素贞感到疲累的便是这个了——在送进御书房之前、必须先过滤满朝文武的奏书。

一边想着皇上看了王大人的建言是不是会龙颜大怒、一边念着怎么陈大人今天又上了这么无聊的提议,冯素贞一心二用地接着与天香的交谈:“公主,你也瞧见了,我今天真是很忙。去宫外玩这种事、还是改天吧。”

“怎么每次要你陪我一下都这么说?”坐在她身边的天香,那日穿着樱色淡雅的衣装,脸颊因为不满而气鼓鼓地浮现红晕,非常可爱。“是不是邀你之前还得去找和尚帮我选个黄道吉日、良辰吉时?”

冯素贞微笑,从“百姓对皇上建接仙台的抱怨已再也压不下”一句中抬起头,和善地望着这名总精神奕奕地让人咋舌的公主。“要找和尚的话,我倒是可以跟你推荐一人呢——”

她们正坐在庭园的小圆桌旁——因为天香觉得她整日窝书房、对一个有伤的病人来说实在太不健康了,稍早前硬是拖着她来晒太阳——冬阳在晨间洒下了暖和的光辉,冯素贞一抬头便看见、沐浴着阳光而使樱色绸缎更显娇柔的女子。

她愣了一下,口吻带着让人生气的惊奇。“——唉,公主,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

“不行吗?”天香瞪了过来,黑眸灿烂生辉。

冯素贞赔罪笑道:“当然可以,只是我以为你会穿那件闻臭大侠的衣服,因为、你不是准备出宫去玩吗?那样穿确实较为方便。”

“呆头鹅。”有哪个妻子跟丈夫出游会想穿男装啊?天香暗地跺脚。

“嗯?你说了什么吗,公主?”

冯素贞又将视线回到奏书上头,只是因为没听清楚而平淡问着,却没料到自己这副对妻子精心打扮后的成果心不在焉的模样,已经迅速点燃天香心中那把名为“杀夫”的火苗。

“我说你是呆头鹅、大笨蛋!”天香突然抢过奏折,怒气冲冲地站起身。“不管了,今天你一定要陪我去玩!不然我就、我就——唉呦、男子汉大丈夫就一句话,你去是不去?!”

冯素贞无奈地望着她。“公主,先让我把吴知府的奏书看完,正到了重要的地方呢——都还没看到柳姑娘多么貌若天仙、曼妙多姿、**入骨……”

“什么柳姑娘?”

丈夫口中出现称赞别名女子的话,使天香本能涌起而大声反问。双手又急又气地摊开奏书,低头检查吴老头哪句话提到这个女人。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诱拐良家驸马!但她才看到第三个字,手中的奏书便被抽了回去。那速度之快,任何武林高手也眨眼不及。

“啊、你——!”一身蓝衣的冯绍民得意洋洋地冲着她笑,使天香知道原来自己是被骗了。“卑鄙小人!哪有写什么柳姑娘,你骗人!”

“当然不会写柳姑娘。这可是奏书啊,公主,有写柳姑娘的东西在别篇文书里呢。”冯素贞笑得无赖至极。天香听了这话又想发怒,但上过一次当也就学乖了些,死盯着那张调侃笑脸,就不信他不泄漏答案。

“那吴大人莫不是要替我尽妻子之责、代我为驸马选个貌美女子当侧室?下次见到他,我定会好好感谢。”

听着那咬牙切齿所吐出的话语,让冯素贞笑得更是难抑。吴知府确实曾跟她介绍过哪方的名门才女、青楼名妓,她还在纳闷对方的意图,这会儿便让公主说中了。

“别、别。我身子虚,再娶妻会要了我的小命。”

“意思是如果你身强体壮就会纳侧室啰?!”

“我怎么敢呢?有公主这正妻我就已经够——”冯素贞咳了一下,把差点脱口而出的真话吞回去。“够、幸福了。哪还需要纳什么侧室?”

“油嘴滑舌非奸即盗,我才不信,把奏书给我看!”

天香伸手欲抢,冯素贞只好退了一步。

再前进,她又退。

最后没耐性的天香于是把目标锁定在足部——我让你再跑啊——边这么念着,边像踩格子那样、死命地往脚尖踩。冯素贞想起当日被踩了一脚后足足有三天没消肿,这下子更是警戒地躲得十分努力。园中,只见她们两个大人像疯小孩,绕着圆桌你追我跑。

“冯绍民,你躲什么躲!是男人就面对面跟我一决胜负!”

冯素贞边躲边叹气。她偏不是男人,躲得更师出有名了。“公主,你不是说以后都不会再打我了吗?”

“我没打你啊,只是要踩你几脚而已。放心吧,很快就结束的!”

“你把我踩伤了,我可怎么陪你去宫外玩才好?”

天香的动作迟疑了下来。但瞬间,她又气得继续踩驸马的脚,这次甚至比之前还要用力。“哼,反正你说不陪我,干脆把脚踩坏了,一翻两瞪眼!”

“公主,你太狠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啊?”

冯素贞使上轻功,蓦地一跳拉开了两人难解的纠缠。身后,某个年轻的小婢女,没想到在庭园走到一半天空却会突然降下大鸟,鼻子停顿不及地撞上冯素贞的背部。

“呃、是我失礼了,你没事吧?”

婢女红着脸,也不知道是因为难得接触俊美的驸马爷、或者单纯由于硬生生撞到了脸。“幸好冰糖燕窝没有洒出来,幸好幸好!”

“那是要给公主的?”见她点了头应是,冯素贞马上接过托盘。“交给我就好,你下去吧。” 拿着冰糖燕窝回到庭园小桌时,天香正坐在石椅上双手环胸地瞪着她走近。

“公主,吃点甜的东西,消消气。”

“不吃!”天香甩头。“被你这个臭男人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

“是吗……那我吃了,正渴着呢。”

“欸、你——”

天香盯着冯绍民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原位、然后开始一口一口喝着冰糖燕窝的样子,气得都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才好。

“公主才来这里住几天,厨子都摸透你的口味了呢。”冯素贞微皱起眉。“好甜。”

“你这可是标准的得了便宜还卖乖,都吃掉我的冰糖燕窝了,还嫌弃什么!”

“公主既然不吃,我只好牺牲自己了,毕竟浪费食物不好。”

“……”这次再也回嘴不了了,完全没辄地望着眼前这名泰山崩于前也依然保持微笑的男子。天香再次发觉,真是一点也不了解他。冯绍民虽然总在最初由着她发脾气,但到了节骨眼就会主掌局势。

自己根本就没离开过他的五指山。

“来,公主。”冯素贞舀了一汤匙,自然地送到她嘴前。“别气了,吃完这碗,我陪你去宫外走走就是。”

天香先是嘟着嘴不依,但一看到对方那张投降退让的笑脸,心软如她,又怎能继续拒绝?就算不陪她去玩也可以,因为本来就只是要、亲眼见到冯绍民宠溺的神情罢了。她听话地含了一口。

「好甜……」冯素贞边吃着燕窝,边低涩地悄声说道。

「好苦……」

张绍民关心地看着对面的天香。「酒当然是苦的。公主,别喝了。」

天香还是倒了一大杯,像喝水似地整杯往喉咙里灌,也没抬头望着对面陪了自己一整天的男子。「我想忘记一切啊…不喝酒,又能怎么办?」

「酒到愁肠,你这又是何苦……」

「何苦?」天香摇头晃脑地笑着,神情已是醉态酣沉。「是啊,我为何要受苦?为何当初要选择这条路?我明明、能够彻底离开这个地方,明明就要、离开那个人身边的啊…」

张绍民没有回答,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下午,离开驸马邸的天香,终于在他面前崩溃落泪,那样悲伤的容颜,此时仍历历在目。从不知道一名女子的哭泣会让自己如此揪心,只想着就算扛起全世界也要叫她快乐无忧。

从没想过、原来天香会为一名男子以如此脆弱的姿态心碎流泪。

她的纯真与坚强向来是吸引他的地方,她如今源自于另一名男子的泪水与悲苦则是他曾发誓要付出一切来为她阻隔的不幸。冯绍民、你怎能伤她至此?看着天香又一个劲儿喝光两三个酒瓶,张绍民只是看着,什么也没再说过。

最后,他将醉到只能趴在桌上的天香扶起,准备送她回公主府。这时天香突然揽着他的脖子,平日熟悉的娇俏面容现在艳如红花,眼波流转,满是媚态。

「绍民……」她凑在耳边,身体与宽厚的胸膛贴紧,喃喃说道:「我真的、好喜欢你的。你别再对我不理不睬了好不好?绍民……」

那个刹那,张绍民以为天香是向他告白。

不、就算是自己骗自己也好。从那双唇瓣中所吐露出的柔媚音调,正满怀情爱地叫着与自己相同的名字——这难道不是他一直以来的渴望吗?

「我也喜欢你啊,天香…一直、一直…」他情不自禁地拥抱怀中的女子,那传来的馨香与醇酒浓合,又更为诱人心魄了。

「嗯……」天香发出满足的、如猫儿般的娇吟。「绍民,你不要当什么丞相了,我也、我也不当公主了…我们一起离开,到天涯海角去…」

天涯海角、也要永生一起。

张绍民听到这句低语,手臂颤抖地几乎使不上力气。

「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不管是什么,我都会答应你,天香。」他苦涩地说:「所以,别再为冯绍民伤心了。他定会让你快乐、定会让你幸福——天香,请你记着今天这句话——你会跟冯绍民永远在一起。」

送酒醉的公主回府时,两个“绍民”相遇了。如果冯丞相为妻子大半夜被别的男人送回来这件事感到愤怒,他显然也因为修养太过良好而没有表现出来。张绍民见了那张平静无波的神情,怒火沸腾,想也没想就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总督天下兵马的丞相大人挥拳过去。

冯素贞虽然早已察觉对方的动作,但她双手还抱着公主不好避开。除此之外,任何人看到天香这个模样,都会为她心疼的,更何况是比一剑飘红、比她自己,都还要在许久以前,便已经深爱着天香的张绍民。

——为什么会、把自己跟爱着天香的两名男子相提并论?

冯素贞心里顿生疑惑,于是更不可能在这短短的刹那间闪开对方的拳头。脸部正面挨了一拳,痛得眼花视线发白,还稍微咬到嘴唇了,真是一记就各种意义上来说完美无缺、来自男子一方的正义直击。

「冯兄,我先告退了。」

张绍民不愧是资深的高官,只是望着这名行礼如仪的男子,不会有人料到他才刚挥了丞相一拳。冯素贞扯出苦笑,却牵动脸部的疼痛。「那我便不送客了,路上千万小心,张大人。」

那毫不示弱、 带着开玩笑的威胁语句,让张绍民佩服地笑了。此人机智幽默、忠诚为国,又是这么昂扬不屈的性子,却还是能由着公主每天的调皮胡闹,这想必就是冯绍民展现感情的方式了。

只有单方面的付出不能称□□情——像这样为彼此着想的两人,又如何能不叫爱情?

她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喝酒,既苦又涩,喉咙和胸口滚烫地不知如何是好。与平时面对那个人是相同的感觉,所以一点也不喜欢——炽热与饱满占据全身,多么可怕,心慌地想逃。

可是,从灵魂深处涌起的暖流,又彷佛能让她此后一生不感寒冷。不论在何处,不管到了怎样的陌生之地,这份在人生中首度出现、超越任何对错或不甘的感受也绝不会抛下她。因为,几个月前,当她与那个人越离越远的时候,心却更加地接近真正归属,思绪全塞满那个人的影像,全部都、告诉了她哪里才是自己一直渴望到达的地方。

并不是“无论走去何方都会回到他身边”,而是打一开始就从未离开、不可能离得开。就算到了天涯海角,她也会继续等待对方那永不追逐自己的身影。

天香睁着一双涣散的双眼,沉默地凝视床铺上方。一大早就得面临宿醉,对精神压力是种很不健康的累积。昨天给张绍民添了不少麻烦,最后大概也是他送她回府的吧?真是糟糕,要是让人知道公主被其它男子送回来,不晓得身为丈夫的驸马又会被说成如何教妻不当。

「都已经这样了,你还在想他?天香、你真没用。」真没用,不过是一个男人啊。她喃喃骂着,手掌盖住脸。窗外照射入内的阳光刺眼地让人想流泪。

「公主,您醒了?」推门和桃儿的声音。「先喝解酒汤吧,会舒服一点的。」

天香接过碗后便二话不说地一口喝光。跟冯绍民在的时候不同,她没有必要为一点小苦就装模作样、死缠烂打要对方喂她哄她。

「桃儿,你叫下人送份礼物给九门提督张大人,说是感谢他昨晚的…帮助。」

「今儿个驸马爷已经派人去感谢了。」

「驸马?他怎么知道——」

相对于天香的震惊,桃儿的态度显得异常平静。「昨夜张大人送公主回来的时候,就是驸马留下来照顾您的。」

桃儿那意外带着不苟同情绪的口吻,使天香深深地皱起眉头。她并不是故意跟张绍民纠缠不清,也从没想过以此引起驸马愧疚或嫉妒,她虽然任性了点,但也知道哪些界线绝不能跨越。可是,昨天的她是那么孤独,想要有人陪陪也是当然的吧?说到底,全都是冯绍民那家伙害的。

「驸马有说什么吗?」桃儿那不解的神情使天香微红起脸。「就是、对于张大人送我回府的事…」

「没有。」桃儿摇摇头,虽然想提起貌美的驸马爷今早脸庞上的狼狈,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让公主自己发现比较好。「只是派人去谢谢张大人而已。」

「果然如此……」天香扯开自嘲的笑,对仍旧没有放弃的自己感到生气。「桃儿,更衣——我要去见太子。」

「公主,驸马还在等您呢。」

天香楞了一下,但随即咬咬唇,语气坚定。「让他等。」

让他知道一个人等待是怎样的滋味,让他知道孤单地望着没有人会进来的门口是什么感受,让他明白当人被强烈思念吞噬之后、必须花费多大的心力才能朝使自己失望的对象灿烂微笑。

这个是,无论如何也放弃不了冯绍民的天香、唯一做得到的复仇。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玩那个木鸟?」

「天香,你怎么会来?」

对于一踏进宫殿就没给过自己好脸色的妹妹,太子似乎还未发现奇怪之处。

「太子老兄。」天香重重地叹了口气。或许是因为宿醉未解,她从没像此时一样觉得、兄长只顾着抱木鸟的模样是如此让人愤怒。「你知道最近几□□廷发生什么事吗?」

「朝廷?我不知道啊…我又不想知道。」

「你怎能不想知道?你是将来要当皇帝的人!」天香心焦地握紧双手。「父皇以净身修行的理由关在寝宫里、整整十天没有上朝的事,你当真一点也没听过?」

「啊啊、这个我知道。」天香仅保留瞬间的希望,被太子的下句话彻底击碎。「国师和冯丞相他们都说过了,为了让父皇能顺利上接仙台嘛。」

天香安静地望了他一会儿,眼神变得凛冽冰冷。「…就这样?你没有其它感想了吗,皇兄?」 或许是天香那八百年也没听她用过的正式称呼,让太子稍微改变了颟顸疑惑的表情,微微正色道:「父皇要我相信冯丞相,梅竹也说过,冯绍民做的事一定是正确的。」

「梅竹那丫头又知道什么,这个世界上岂有不做错事的人?」天香哼了一声。「太子老兄,你没想过父皇现在的声势根本不能让他再有一步踏错吗?民间已经出现“昏君”的声音了,难道你还不懂这件事多严重?」

「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们又不能干什么。」

太子毫不在意的回答让天香差点气绝。怎么经过一段日子的民间游历,这个兄长还是一点也没长进?虽然她也不是挺懂政治朝廷之事,但百姓的心之所向才是皇帝真正的寿命,无能定会被推翻,昏庸定将被国家抛弃,这是每个人都知道的道理吧?

「太子老兄,你能不能振作点?外面有那么多人为了让你顺利登基而冒险、有那么多百姓期待你能快点成长当个好皇帝,有那么多、那么多的责任在等待你啊!而你、你这个太子,居然成天在这里抱着那个不能飞的烂木鸟!」天香气极了,上前从太子怀中一把扯过木鸟。「给我!我把它烧了,看你会不会清醒!」

「天香,你在做什么?!还给我!把木鸟还给我、天香!」

不理会后方焦急大叫的太子,天香抓着木鸟快速走出门口。

——「拦下她!你们还在看什么,快拦下公主!」

四五名卫兵听到太子的命令,不知如何是好地与彼此相望一眼,但最后仍是匆匆忙忙地拔刀挡在天香面前。

「不想死的就滚开。」

冷到骨子里的声音与眼神。那些卫兵也是了解天香性子的人,几时见过一向开朗没有架子的公主如此骇人的神色?

「拦下她、不要让她弄坏我的木鸟!」

太子从后方慌张地跑近,天香突然冷冷一笑。木鸟往地上砸去,当着兄长的面将它破坏成残骸碎片。

「不——!!」太子跪在地上,心疼无比地抱着已成木片的物品。「啊啊、我的木鸟,我的木鸟,只差一点就能飞了,只差一点而已啊!」

「木鸟何曾有生命,太子焉能皆不知?」天香的神情恢复了近似平日的模样,心情完全在脸上透明,没有掩饰。「你是要当皇帝的人,是要自己成为大鸟飞翔的人,你还不明白吗?」

「我不知道,我根本不想当皇帝!你凭什么一直逼我?!」太子发红的眼睛充满被背叛的悲伤。「你自己明明也不想当公主,你明明也受不了皇宫!一天到晚在外面玩乐的你,有什么资格逼我当皇帝?我还以为你懂,天香,我以为你是唯一能懂我的亲人!」

「我知道自己很任性,所以现在才这么后悔!」

天香流下泪水,握成拳头的手指已经发白。

「就是因为我一直这么不知上进,如今才完全没有能力保护父皇;因为我过去太贪玩都不陪在父皇身边,父皇才会被妖言惑众的国师控制!我就是不想你也跟我一样所以才要逼你,现在能救父皇的只剩下你一人——只剩下让你当个好皇帝一途而已!但是你却、却整日抱着这个没生命的木鸟,忽视外头许许多多百姓的声音!

「——你要是这么有责任感,那你就自己当皇帝啊!何必非我不可?!」太子气急败坏地站起来,与天香对峙的他有着从未见过的高昂气焰。「我现在就把太子之位让给你!你去当登基、你去当皇帝、你去背负全天下的责任去听百姓们的声音啊!」

「你说这是什么话……」天香压住太阳穴,头痛欲裂。「为什么你就是不能振作?」

「我有冯绍民就好,还需要振作什么?父皇也是这么说的,冯丞相一定会为你替我们皇室抛头颅洒热血,你最近突然对他那么好还不是因为这个吗?你自己也在利用贤能之才嘛!女子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有什么用,你又懂什么?你走,我不想再见到你,走啊!」

天香无声地落泪,表情却十分平静,她凝视着他,终于发现冯绍民为何会做到这个地步。她所知道的驸马一直是个清高自傲的人,他怎会为了让太子登基就甘愿污辱自己的心志?那样一个死脑袋、硬脾气,打骨子里都是穷酸书生的冯绍民,怎可能愿意做出如此卑劣的行径? 原来是因为这样。

「我对你太失望了,皇兄…你根本没资格当皇帝。」

——是因为这样。冯绍民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让一个不该当皇帝的人坐上皇位。

天香不再望着太子,用力擦掉脸颊泪水之后便傲然地离开。她想,自己这一走就是永远了。跟太子的关系将永存裂缝,而她心中一辈子也会记着今日。没用的自己是如何连保护父亲也做不到,以及,原来要保护一个人是需要做到像冯绍民那样的程度才行——永远记着这个领悟。

可是、即使如此……

走廊上,她突然停下脚步,楞楞地看着前方的影像。

温润沉静的黑眸、秀雅清丽的五官、干净无垢的面容。淡白色的长袍下摆随风轻扬,单薄却又让人觉得可靠的英气身影,温柔地布满天香所能得见的视野。

「啊……」

发出了慨然地、抑止不下的叹息。

那个人只是安静站着,就让天香的泪水汹涌滑落。不是伤心,也非愤怒,这一刻充斥胸口的,全然是想要回家的心情。

他来找她了。

双手捂住嘴巴,掩盖住呜咽低泣,天香纤弱的肩头不断抽续,光是站着就花了全身的力气,再也走不了一步。她知道,一个不停等待、一个只是逃开的命运,就此终被打破。

因为,冯绍民来找她了。

「公主,我们回去吧。」熟悉的力道、手型与温度,轻轻地降落在她的肩膀上。

他没有询问自己为何哭泣,事实上,天香也很难道明白、这些有史以来第一次毫不苦涩的泪水。于是只能像个孩子,双手抱紧他的腰际,脸颊埋入他的怀中,让泪水点点滴滴地沾湿洁白的衣料。

「我……」天香自喉中挣扎着,硬是挤出话语。「带我走。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好。」回应她的便是这个毫不迟疑的回答。「我们一起离开。」

即使如此,冯素贞依然不懂,天香所说的“带我走”究竟是何种意义。

「——嗯,昨晚这张脸撞到张大人的拳头了。」

手的动作不由得停下,天香先是安静地望着对方认真的神情,很快便因忍俊不住而轻笑出声。冯素贞顺从地坐在椅子上,任由天香拿湿毛巾为她略肿擦伤的嘴唇敷凉,听到这道毫不同情的娇俏笑声,她也只是习惯地扯了抹苦笑。

当然,这又引起唇边与脸部的刺痛。冯素贞闷哼一声,头往后缩了缩,天香空着的左手则放在没有被打中的一脸上,无声地告诉她不要乱动。那指尖与掌心皆如此温暖,就像捧着夏末初开的花朵,为了不让羸弱花瓣散落、使尽全身的精神拚命地保护它。

天香的温柔总出现得让人措手不及,柔情似水不就是指这样的眼眸吗?冯素贞望着正为自己敷凉的她,能闻到在这距离之下隐隐诱人的微香气息。名为妻子的女性、她的呼吸触动她的脸部肌肤,胸口内的某种情感也因此被撩拨至极,一切将倾巢而出。

心动不已。

「活该。张大哥定是看不惯你这么欺负我,所以给你点教训了。」

冯素贞眨了几次眼睛,为自己稍早的想法感到震惊。居然会涌出那么奇怪的念头,难道真是男人当久了,连心也变成男人了?居然想亲近天香,怎么回事?

「确实是我的错。」她稳住心神,以不会疼痛的弧度勉强扬起微笑。「不过,这可是我生平第一次被打还要派人去道谢的,公主你就大发慈悲,别再笑话我了。」

「哼,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做那种事!」

虽然语带威胁,眼神却又那么不舍。冯素贞被这么凝视着,心神也不禁有些痴迷,原来这就是被深爱的感觉,原来在深爱自己的人面前,只是视线交流都如梦似幻。

「还疼吗?」天香的指尖沿着那可怜的唇瓣轻划,指与唇的流转,勾勒出本人也不知道的诱惑。她心疼地微低下头,对着擦伤的唇瓣几次呼气,原本上了药觉得些许刺痛的冯素贞,现在已被这道呼吸吹得头晕目眩。

「不会、一点也不疼的!」

不知所措,天,她冯素贞居然在天香的面前不知所措。连自己都知道红到耳根子去了,更别说这张脸是呈现怎样的状态。果然,天香像在看珍奇动物似地猛盯着她,末了,扬起得意狡猾的微笑——那是、知道自己带给他人什么样的影响力,自信成熟的女子才能拥有的笑容。

冯素贞突然大喊:「啊、公主,你先坐下!喝杯水!」像只被狮子盯上的小白兔,她慌张站起、拉开根本是被天香笼罩全身的体位,挨到桌旁尴尬地倒着茶水。

「哈哈哈,瞧你脸红通通的样子,说出去哪有人相信你是丞相啊?」天香好整以暇坐在椅子上,没打算放过冯绍民难得一见的困窘。「别再脸红了,这样简直像我在调戏你似的,“娘子”~」

「胡言乱语。」冯素贞轻斥,但毫无气势。「读圣贤书自然要知礼,所谓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公主,你对我没个分寸还不要紧,但要是在外人面前——」

「欸,得了得了,别动不动就训话,你是我驸马还是父皇啊?」

在冯素贞又想回嘴的时候,天香的神情却突然凝重起来。是因为提到父皇吧,她想,那名向来无忧无虑的少女,已经离这个世界越来越远了。每一次,望着愈显成长的天香,她会怀念过去那豪爽无惧、纯正无暇的光辉。许是自己拖累了她,没有让天香在最快乐的时候离开深宫、没能帮助她不带痛苦回忆地抛下冰冷内苑。

这是报应吧,优柔寡断所造成的悲业。但为什么、为什么会是由天香来承受呢?冯素贞从不相信命理宿运,但现在却也不禁怀疑,也许自己真是扫把星出世,害死家人后还糟蹋了这名女子的一生。

「公主,关于父皇净身修行一事——」

「不用说了。」淡然的声音出自一张平静的脸色。「我已经都明白了。」

于是冯素贞只能沉默地望着她。

天香手托下巴,食指划着刚才驸马为她倒好水的杯子,突兀地问:「你当官之前是做什么的?大夫?」

对天香来说,初遇冯绍民便是在他救助一剑飘红的场景里,于是会这么认为也就理所当然了。冯素贞为自己倒完水,再次坐回原位。「嗯,可以这么说吧。」

天香似乎不在意那笼统的回答,只是继续问着:「你觉得,平民的生活和现在相比,哪个比较快乐?」

「这是很难回答的问题啊,公主。」

「快乐就是快乐,不快乐就是不快乐,何难之有?」

「因为生活不会只有快乐,也不可能全是悲伤。现在觉得难过的事情,也许明天就为自己带来了幸福。」她朝天香微笑,柔和的脸部线条彷佛包容了一切。「我只能回答你“现在”有的答案,这个答案不会永远都一样,即使如此,你也想知道吗?」

天香诚恳地点点头,一瞬不离地看着她。

「我不喜欢皇宫,也从未想过位居高官,以此点而论,平民生活比较适合我吧。」

天香的肩膀垂了下来,像是失望着这个回答,但冯素贞的话并未说完。

「然而我觉得,将来若回头想起这段日子,我一定会很庆幸自己能来到这里。」

「为什么?」天香纯真地眨了一次眼睛。

「因为,如果人生中没有这段与你共渡的时光,我定会感到可惜。我绝对、不会知道什么才是无私的爱。」

是的,即使自己比任何人清楚,天香与冯绍民的相遇将使她迈入地狱,却又、不可能不感到庆幸。成为家人的因素一是血缘,另外就是缘分了,虽然女子娶妻怎么想都太过可笑,但是…不,更因为如此,天香才是她冯素贞、真真正正的家人。

她伸出手,轻柔地摸着天香的头。「你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父亲以外,唯一一个不管我做了什么也都会原谅我的人。」

居然能轻松地说出这种自大的话,天香不可置信地望了冯绍民好一会儿。「你——」

「例如这次的事件好了,你不也又原谅我了吗?」冯素贞微微一笑,但那眼中的酸涩与自嘲却晶亮清晰。

天香不解地皱起眉头,低声问:「你不喜欢吗?」

「怎么会呢?」

「可你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

「公主,我刚才说过了,今天让我们觉得难过的事件,来日可能会带来幸福。相反的…让我如此感激欣喜、你那无私的原谅,我不得不怀疑,将来是否会因此为你自身迎来悲剧。」 秀

气的眉头仍是深锁,天香一点也无法明白冯绍民的悲观思想所为何来。「你难道总在觉得快乐的时候,便越会感到悲伤吗?」

这个啊。冯素贞淡淡地笑了笑。「或许是带点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愚昧吧。别太介怀,公主。」

这种别脚的理由当然说服不了天香。驸马是她所认识的人中最通晓事理的了,无所不知的他岂会不识愁滋味?就连她都觉得,最近自己已经尝遍所有诗词中的悲欢苦乐,更何况是这个身世成谜的冯绍民?

「你、故乡在哪儿?」

「妙州。」

虽然是风马牛不相关的前后问题,但冯素贞早就习惯天香那跳跃性的思考方式。况且,她在赌,赌天香是否会接下这个再明显不过的饵。

「妙州还真是地灵人杰,前有冯知府之女,后有乌鸦嘴李太傅和臭男人冯丞相。」

「过奖了,公主。」冯素贞心里吐出大气,闭眼喝了口水。不断延后的真相只会加深创伤,是有意或无意?天香还是没接下饵。

有意或无意?天香别过头,望着大门敞开的光明景色,正巧掩饰住藏于眼底的逃避情绪。

「唉,外面看起来是那么自由啊,真难想象只隔一道墙情形就完全不同了。」

知道天香为何而感慨,冯素贞特别斟酌了用语。「若你的心不自由,无论身为平民或公主也都不自由。当你不愿展翅遨翔,就算别人给你一双翅膀,你还是只能站在平地、仰望永远到达不了的天空——甚至,翅膀只成了累赘。」天香想起自己与太子冲突,认同地说:「木鸟其实可以有心的,反倒是人,常常没有心。」

冯素贞喝完最后一口茶。「公主,你先去歇息吧,宿醉未解不是吗?」

「我没事啦。」天香无所谓地挥挥手。

「说谎。脸苍白得吓人,应该是头痛吧?」

天香粗鲁地揉着自己的脸,想要增加一些健康的颜色。「是宿醉吗?还以为是被太子老兄气的呢。」

「说到这个。」冯素贞放下杯子,发出低叹。「为了让你早上能待在房间休息,我还特别在解酒汤里加了安眠的药草,可是那点效力对公主你而言似乎无丝毫用处,还是大清早就跑到不见人影。再者,你哪个地方不去疯,偏偏找太子?你都不知道当我听到通知时有多担心——」

「——哼,你也会担心我啊?」

被念得有些心烦,天香想也没想地回嘴,空气顿时由沉默占据。她狐疑地回过脸,看到冯绍民那双形容不出的哀伤眼神。心头刺痛,内疚地低下头。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公主,你这么冲动,叫我如何安心放下你?当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你又要如何保护自己?」

「你为何会不在我身边?」天香抓着冯绍民的袖子,语气急切。「你要去哪里?」

「我哪儿也不去,哪儿也不会去的。」冯素贞安抚性地扬起微笑。「只是说说而已,别紧张。」

「不要说这种话,我不喜欢。」

「好,我不会再说了。」

「就算你要离开,我也会去找你!」天香握住那双手、惊人的纤细柔软。「我是说真的,我一定会去找你!」

「好好,那我就等你。」冯素贞依旧笑着,黑眸深邃神秘,看不清真实情绪。「这一次,就由我永远来等你吧,公主。」

结果、天香被驸马哄上床睡午觉,代价是冯绍民也要跟她一起午睡。敌不过死缠烂打,冯素贞只好乖乖听命。话是这么说,其实她只是一直忍耐着而已。照顾醉酒的公主一夜后,她早就相当疲惫,加上这几天总在书房累了就趴着桌子打瞌睡,几乎快要忘记床的滋味。如今,能在天香那深情与熟悉的气息中入眠,这个诱惑对精疲力尽的她来说根本拒绝不了。

好怀念……床上,天香如往常侧身抱住冯绍民的胳臂,一脸满足地闭眼叹息。回到公主府后起算,这是两人过了十几天的再次共眠。驸马的身上还是这么好闻,对此现象,身为妻子的她可是十分满意。

冯素贞平直地躺了一会儿后,终于忍不住也侧过身,伸长手臂抱住天香。「抱歉,我比较习惯侧睡。」

好烂的借口,她暗骂,亏自己还是一品丞相,却为了掩饰想得到温暖的软弱而说出这么可笑的理由。幸好,天香只是红起脸,由着她依赖抱住,没有搓破这漏洞百出的谎言。

跟往常不同,冯素贞很快就睡着了。天香望着那近在咫尺的睡颜良久,确定对方已经熟睡后,悄悄自包围自己的怀中抬起一只手。缓慢的、小心翼翼地,她的手来到冯绍民的发带旁。

——再这样抖下去,会把他吵醒的。

天香将根本没碰到发带的手放下,改为轻抚着冯绍民红肿的脸颊。

「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算是在虚幻的梦里也好。所以、求你了…」天香的轻喃,并没有流进对方的耳中。「求你,别说出我永远不想知道的事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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