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
青阳古城裹在一片肃杀里。
昨日县令张文鹏遭楚凡斩杀,这权倾一方的县令府邸,此刻已被层层封锁。
衙役们手握长刀,面色凝重,守着每一处出入口。
府内,张夫人身着素衣,眉宇间却无多少悲戚。
她虽年过三十,但肌肤胜雪,眉眼如画,便是此刻危难,也仍有动人风韵。
身旁,十五岁的张明远紧攥双拳,眼中满是怨恨与不安。
「娘,我们真要在这儿等死吗?」
张夫人轻抚儿子肩头,眼中掠过一丝诡秘紫芒:「放心,为娘自有安排。」
昨日事发,她已和管家暗中行事。
张文鹏被杀的消息刚入耳,她便寻上了县尉崔白羽。
「魅惑之术」一展,她那双勾魂眼眸里流转的紫气,已悄悄蚀了崔白羽的心智。
把他心底贪慾放大到极致,彻底控住了他。
今夜,便是她手中这些「棋子」发力之时————
子时刚过,两道黑影趁几名衙役「疏忽」看守,悄悄溜出府後门。
他们身影刚消失在街角,一道挺拔身影从暗处缓步走出。
捕头陆涛目光冷峻,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唇角勾出一抹讥诮。
「这魅惑邪术————倒省了我许多事。」
大炎王朝法度崩坏,权贵世家盘根错节。
青州张家在朝势力庞大,即便张文鹏犯了勾结拜月教、想血祭全城的滔天大罪,他的家眷也未必会受严惩。
若按常例收监,怕不过走个过场,不多时便有人将他们安然接回青州。
至於张文鹏刮来的民脂民膏,最後也只小半充公,大半落进其他权贵手里。
「但,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陆涛眼中寒光一闪,身影悄悄融入夜色。
北城墙下,两名黑衣人扶着,张明远跟跄落地,贪吸着城外自由空气。
「娘,我们逃出来了!」
他激动低语,脸上现了怨毒,「到了青州府,我定叫那楚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张夫人警惕环顾四周,低喝:「闭嘴!此刻不是得意时。」
她拍了拍手,林中立刻闪出两名护卫。
两人带着他们母子,快步到了一处隐蔽地。
那里早备下两辆马车。
马车上竟装着好几大箱物事————都是昨日事发後,张夫人未雨绸缪,派人暗运出来的!
上车前,张明远忽然想起什麽,低声问:「娘,让管家带大半财物从其他城门走,会不会————」
张夫人冷笑一声,眼中紫气流转:「放心,他们身上都被我下了蚀心咒」。敢携款逃,三日内必心脉尽断而死。」
两名护卫闻言,不觉打了个寒颤。
马车在夜色里疾驰,往黑水河去。
张明远仍喋喋不休骂楚凡,畅想日後怎麽报复。
张夫人却始终紧握剑柄,谨慎小心。
一炷香後,马车到了黑水河岸。
湍急河水在月下泛着幽光,一艘乌篷船静静泊在岸边。
一个戴斗笠的身影坐在岸边石上,似已等了许久。
张明远急着上前,却被其母亲一把拉住。
「小心些。」张夫人示意护卫先去查探。
护卫握紧刀柄,小心靠近。
离那身影只剩十步时,斗笠人缓缓站起。
下一瞬,变故陡生!
那人身影如鬼魅般一闪,空中只留两道残影。
嗤嗤两声轻响,护卫来不及拔刀,已捂着喷血喉咙倒地气绝。
张明远吓得尖叫,手忙脚乱拔出佩剑,连连後退。
「「七星连珠斩」,好快的刀————」
张夫人瞳孔一缩,眼中紫气大盛,娇声说,「听说青阳城里,能把七星连珠斩」练到这份上的,除了李清雪,便只有楚凡一人。」
「昨日大战,不少人见过楚凡使这刀法。」
「阁下,便是楚凡吧?」
斗笠人沉默不语。
「楚凡?他是楚凡?!」张明远吓得魂飞魄散。
别看他一路嘟囔要报复楚凡,实则想借青州张家的力,从没想过自己面对楚凡!
再蠢他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在楚凡面前,不过蝼蚁一般!
此刻他看着斗笠人,全身如打摆子,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楚凡,是你麽?」
张夫人竟往前迈了两步,边走边说:「若求财,妾身愿把随身财物都奉上。若求色——
「」
她轻轻解了外袍,露出雪白香肩:「妾身也会好生伺候,只求放我们母子性命。」
她声音里带着奇异魔力,似能直抵人心底最深的**。
人之**,不外乎财色力量————
张夫人不信有人能挡得住这诱惑。
可那神秘人却无动於衷,只擡手摘了斗笠,随手掷出。
呼!
斗笠旋着,带着尖锐破空声,袭向张夫人!
张夫人娇叱一声,一剑劈碎飞来的斗笠。
这元.————
不过如此!
难道来人并非楚凡?
张夫人定睛一看,对方脸上蒙着黑布,看不清面容。
「楚凡————」
张夫人声音更柔媚:「我早听说你的事————若是你,妾身更愿与你远走高飞。张文鹏这些年攒的财富,够我们逍遥一世————」
她说着,缓缓褪了外袍,露出曼妙身姿,眼中紫气几乎凝成实。
可蒙面人始终垂着头,避开她的目光。
张夫人走近後————
他突然左手一扬,一条细锁链迎风变长,如灵蛇般袭向她。
「不好!」张夫人脸色剧变,「魅惑之术」被强行打断,只得挥剑迎向锁链。
咔!
哗啦啦!
锁链却诡异地缠上剑身,顺势而上,顷刻间捆得她结实。
更怕的是,锁链上突然冒出无数细尖刺,深深紮进她身子。
「啊——!」张夫人发出凄厉惨叫。
就在这一瞬,场上残影再闪,刀光如月华倾泻。
张夫人瞪大眼,额上一条血线缓缓蔓延,到死都不信,竟有人能挡她的魅惑邪术与美色。
「不、不要杀我!」
张明远瘫在地上,色厉内荏喊道:「你杀我,青州张家绝不会放过你!」
蒙面人一步上前,刀光再闪。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凝着惊恐与不信。
蒙面人熟练搜了二人财物,收起「锁妖链」,再把马车上几个大箱收进指间须弥戒。
做完这些,他转身隐入茫茫夜色。
杀手,正是楚凡。
这便是当初楚凡一刀斩了张文鹏後,镇魔使月满空许他的「好处」
一一个截杀张家余孽、夺其不义之财的机会。
一任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这说的还是清廉知府三年任上,能攒的合法收入。
可张文鹏这等投靠拜月教、视青阳百姓如猪狗的恶徒,这些年刮的财富,早已骇人之极。
张文鹏伏诛,按大炎律法,家产该由刑部与镇魔司联手查封。
可这偌大财富,最後能有几成真充国库,几成落进某些大人物手里,谁也说不清。
但能肯定,绝不会有一分一厘落到楚凡这「凶手」手里。
月满空正是看透这点,才略施手段,以镇魔司名义暂压县衙,还暗中授意捕头陆涛与楚凡联手,对张夫人等人看管「网开一面」。
等他们自以为逃出生天,才是真正收网之时。
北门外的黑水河畔,是楚凡守的猎场。
其他可能的逃亡路线上,曹峰、赵天行、李清雪等人也早张网等着。
张夫人自以为挣脱牢笼,怎会想到,他们不过从一张小网,跳进了一张更大、更致命的罗网。
楚凡手起刀落,结果张夫人母子性命时,青阳城外其他要道上,也几乎同时上演着类似杀戮。
青阳城内,县衙里。
——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捕头陆涛眼神一厉,猛一挥手,带一群心腹手下,杀气腾腾闯进灯火通明的大堂。
堂里,县丞和县尉崔白羽等人正围坐商议。
见陆涛等人擅闯,县丞脸色一沉,刚要呵斥—
「砰!」陆涛直接把个沉甸甸的木箱掼在地上。
木箱应声裂开,里面黄白耀眼、珠光宝气的金银珠宝滚了一地。
那堆财物上,赫然还放着一副材质特别、泛着幽光的乌金缠丝手套!
当初被楚凡救过的青年捕快,适时上前一步,声音洪亮,义正词严:「禀报各位大人!这些财物,都是从县尉崔白羽家里搜出的!他夫人已供认不讳,这是崔白羽私通拜月教、收张文鹏家眷贿赂的铁证!」
崔白羽脸色瞬间煞白,手指着那副手套,嘴唇哆嗦得如同筛糠:「这————这些钱财我认,可这手套————我从未见过!」
「还敢狡辩!」陆涛不给半分辩解余地,暴喝如惊雷炸响:「崔白羽!勾结拜月教,私放钦犯,罪证确凿,当诛!」
话音未落,腰间长刀「呛啷」出鞘!
刀光如匹练闪过,裹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噗!」
血光陡现!
崔白羽连运起元护体的功夫都没有,头颅已冲天而起!
温热鲜血溅得县丞等人满身满脸!
神通境的陆涛,第一次在他们面前,展现出如此强横实力!
县丞与众官员目瞪口呆,浑身僵硬如石,望着持刀而立、煞气冲天的陆涛。
他们虽听闻昨日围剿拜月教时,陆涛杀伐果断,却万没想到,他竟敢悍勇至此—直闯县衙大堂,当众斩了一县县尉!
城外,密林深处。
先前楚凡与赵天行劫渔栏赃款的隐蔽山洞外,一道蒙面黑影如鬼魅般悄现。
嘶嘶—
山洞边缘,两条小蛇警觉探首,信子轻吐。
烟雾骤升,一青一白两道窈窕身影如轻烟显现,正是那对蛇妖姐妹。
青蛇望着空手而归、气息内敛的楚凡,微怔:「失手了?」
楚凡扯下面巾,露出本来面目,径直往山洞里走,语气平淡无波:「杀了。」
青蛇立刻快步跟上,语气急切:「人杀了,东西呢?我与妹妹扛回好几口箱子!」
「都在这里。」楚凡走入火把照亮的山洞深处。
早已等候的曹峰、李清雪等人,立刻迎了上来。
山洞最宽阔处,大小箱子堆得如小山一般。
几人见楚凡两手空空,脸上尽是疑惑。
他们深知楚凡的性子,绝不可能无功而返。
众人正疑惑时,楚凡左手随意一擡。
指间一枚古朴戒指上,闪过一道柔和白光。
唰!
白光过处,四只极重的大箱子凭空出现,稳稳落在众人面前!
「呀!」白蛇忍不住惊呼,美眸圆睁:「这————这便是传说中的须弥戒?我只听族中长辈提过!」
曹峰、李清雪等人也又惊又喜他们万没想到,楚凡身上竟有这等罕见的空间异宝!
他们方才还在发愁:
这麽多财物,目标太过紮眼,根本没法悄无声息运回青阳。
若直接带往青州,这一路山高水远,不知会引来多少凯觎目光与亡命之徒。
「此物是月满空大人所赠。」楚凡简言解释,随即再催须弥戒。
山洞内堆积如山的箱子,接连化作流光,被收入戒中。
有了这须弥戒,所有难题迎刃而解。
楚凡与众人对视一眼,不再耽搁,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返回那片仍裹着血腥与暗流的青阳。
次日清晨,一则骇人消息如野火般席卷青阳大街小巷—
张文鹏的夫人、公子,连同一众小妾,竟在县尉崔白羽协助下,昨夜逃出了青阳城!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们还卷走了张文鹏这些年搜刮的所有财富!
传闻那凶名在外的「翻天刀」贼寇,早已在城外接应。
岂料翻天刀贪得无厌,当场翻脸,将张夫人一行尽数屠戮,夺了财物便遁入深山,不知所踪。
「你听说没?张文鹏的老婆孩子,昨儿被翻天刀宰了!」
「活该!张文鹏投靠拜月教,这些年把咱们往死里逼,还想拿全城人性命血祭,就该断子绝孙!」
「他那些家眷,个个该千刀万剐!」
人们唾沫横飞,议论纷纷。
更有人信誓旦旦:「昨夜在黑水河边,我亲眼见翻天刀一夥扛着沉甸甸的箱子,吓得我躲在草丛里不敢喘气!」
市井间人人拍手称快。
明眼人都猜得到背後另有蹊跷,却个个心照不宣,把这口锅扣在翻天刀头上。
县衙方面却异常沉默。
以县丞为首的官员们,即便再愚钝,也知此事必与镇魔司和那叫楚凡的少年脱不了干系。
可他们能如何?
且不说刑部还没到,就算刑部的人来了,难道敢动楚凡分毫?
镇魔司地位超然,虽不涉朝政,却连皇亲国戚都要敬畏三分。
但凡牵扯拜月教,便是朝廷大员,也得收敛锋芒。
两日後————
刑部与镇魔司的使者终至。
刑部官员个个脸色铁青—
千里迢迢赶来,却见张府上下已被斩草除根,连个问话的人都找不到。
本要抄家,却发现张家连根毛都没剩下!
简直岂有此理!
两位镇魔司使者却故作「义愤填膺」,发誓要将翻天刀一夥剿灭乾净。
这任务,自然落在新任镇魔卫楚凡肩上。
「卑职定当竭尽全力,剿灭贼寇,以正法纪!」
楚凡领命时神情肃穆,双手抱拳,让几位刑部官员牢牢记住了这年轻人。
这些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岂会看不出其中猫腻?
可他们能如何?
无确凿证据不说,就算有证据,难道敢动镇魔司的人?
更何况,同行的镇魔司使者显然早已知情—这分明是月满空早设好的一场戏。
刑部官员只好端着官架子,说几句冠冕堂皇的场面话,悻悻离去。
待他们走远,两位镇魔司使者看向楚凡的目光,满是欣赏。
拜月教重现江湖,在各地兴风作浪,势微的镇魔司早已疲於奔命。
没料到在青阳,这少年不仅助月满空大人脱困,更救了一城百姓,把拜月教势力打得落花流水!
「卑职不敢居功,若非丁戬大人几位及时出手,单凭卑职一人,难成大事。」楚凡谦逊回道。
两位镇魔司使者相视一笑,眼神复杂地看向楚凡,忽然问起老子的近况。
楚凡如实相告:「那位前辈自那日起,便回了北城黑市,再未露面。」
「我们此行,其实另有任务————」其中一位使者压低声音:「月满空大人回司後,特意为那位求来一颗「续脉融灵丹」。」
「那丹药能续接断脉,重燃修为,珍贵无比。」
「只是————」另一位使者面露难色,「咳咳,我们实在没脸去见那位前辈。」
从二人口中,楚凡才知老病子当年的传奇—
曾是杀伐果断、威震八方的杀神,可惜触犯镇魔司铁律,被废去一腿,修为尽毁。
「当年他全盛时,就连月满空大人,都要让他三分啊!」
两位镇魔司使者,硬着头皮去了北城黑市。
後续如何,楚凡也不知。
想来,那位前辈应该不会拒绝这麽一颗丹药吧。
那本是他该得的。
刑部与镇魔司人马相继离城後,青阳古城骤然静了许多,似是又归了往日平静。
曹峰、李清雪等人,也到了该启程去青州府的时候。
楚凡略感意外的是,曹峰竟说动了月箭武馆的陈轩,还有开山拳馆馆主王开山。
这两位在青阳紮根多年的武馆之主,竟也决意带门下核心弟子,一同并入七星帮,举家迁往青州府。
如今楚凡身负镇魔卫身份,已非秘密。
曹峰更将月满空承诺在青州为七星帮划地盘的消息,坦然告了陈、王二人。
陈轩与王开山本是曹峰多年至交,经了拜月教一劫,许多事也都看开了。
谁也不愿再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做那混日子的和尚。
新建的七星帮若能依托镇魔司这棵大树,前途自是非同小可。
两人没犹豫太久,便应了下来。
——
只是吃了拜月教的大亏,众人行事都谨慎了不少。
他们不敢再大张旗鼓、成群结队去青州,反倒商议定了,化整为零,分批出发。
今夜,正是曹峰、曹炎与赵天行先行离城的日子。
暮色四合,黑水河畔雾气渐起。
几人选在夜深人静时登船,先顺流而下,再转陆路去青州。
「老楚,我————我想跟你一起走。」
赵天行憋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嘟囔,声音里满是不舍。
话音未落,曹峰便一巴掌轻拍在他後脑勺,笑骂:「臭小子!楚凡还有剿灭翻天刀」的任务在身,你一个淬骨境,跟去能帮什麽?莫成了累赘!」
「老老实实跟我们先去青州安顿,再抓紧修炼,早日蜕凡入品才是正事!」
赵天行眼圈微微发红,胸腔里似有千言万语翻涌,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楚凡没多言,只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天行的肩,自光沉稳坚定:「修炼资源,从淬骨到蜕凡,再到神通境所需的,我们都已备齐。剩下的,便看你自己的努力。」
赵天行重重点头,把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眼神变得无比认真:「你放心!我定能追上你的脚步!」
这几日,离城的人络绎不绝。
便是胖子、江远帆那几个,也早收拾行囊,踏上了去青州的路。
往日因众人齐聚而热闹的楚家祖宅,似是一夜之间又沉入了寂静。
院落空荡,只剩夜风吹过老树的沙沙声。
楚凡对此却恍若未觉。
他静坐修炼室中,双目微阖,周身灵气如溪流般缓缓运转,心神早沉入一片玄奥天地0
外界聚散离合,似都化作他道心上一缕尘埃,悄然拂去。
屋内————
楚凡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他周身隐隐有暗金色流光在经脉中游走,如一条条微缩龙影。
他正全力参悟得自镇魔碑的无上功法—「魔龙天罡经」。
这功法的玄奥与强大,远胜他往日接触的任何武学。
其第一重境界,便要修炼者在体内开辟八十一处「龙穴」,引天地间至刚至阳的龙入体,凝练九层「魔龙天罡」。
一旦练成,心念所至,天罡自成,坚不可摧,万法不侵。
更惊人的是,成功开辟所有龙穴後,修炼者原本的「气海」,会彻底蜕变为更浩瀚玄妙的「神海」,可容纳转化世间任何能量,化为精纯神力存於其中。
这,正是铸就无上「神体」的第一步!
然万丈高楼平地起,要开辟龙穴,需循三步走:「第一步,需将周身元尽数分散,灌注所有经脉,依心法勾勒独特的魔龙天罡灵阵图」。」
「第二步,以自身元为基,辅丹药或灵玉之力,不断巩固维系这脆弱灵阵图,让它趋於稳定。」
「第三步,择九条主经脉为伪龙脉」,以此为骨干,调动全身元,汇成无坚不摧的洪流,强行冲击叩开第一处龙穴!」
如今七日苦修,楚凡凭过人毅力与悟性,已成功走完第一步。
在他意念引导下,一幅暗金色元线条构成的复杂灵阵图,已在他体内经脉初步成型。
可这灵阵图极不稳,如风中残烛,每每撑不了多久,便元炁紊乱,图式溃散。
经这七日不断尝试调整,灵阵图持续的时间虽略长了些,可离心法所说「稳固於内,念动即现」的境界,还差得远。
「难,太难了————」
楚凡心中暗叹。
以他如今的元炁修为,要将力量这般精细分散到每一条细微经脉,还长久维持如此复杂的能量结构,难度远超想像。
这需对元炁有入微级的掌控,更需对功法有深刻理解。
还需庞大元作根基。
所幸,他还有山河社稷图面板。
【技艺:魔龙天罡经(入门)进度:(45/5000)(特性:无)】
仅入门阶段,便需五千点方可精进————
这门武学的难度,远胜他往日接触的任何功法!
好在,纵是艰难,他亦能望见进步的痕迹。
【「魔龙天罡经」经验值 1】
经验值虽缓,却步步坚定攀升。
楚凡清晰觉出,再构灵阵图时,已愈发得心应手。
元流转更顺,灵阵图的线条也更凝实,维持时长亦在分毫增加。
外人看来,此等无上功法需逆天资质、莫大机缘方能入门。
可在楚凡这里,却寻得一条看似笨拙、实则坚定的路。
凭山河社稷图神异,以水磨功夫逐点攒积熟练度!
「七日不成,便七十日!七十日不成,便七百日!」
楚凡心志如铁石。
他深知,这等逆天功法,值得倾注所有时光与心力。
恰如当初修炼十二形拳,从圆满到破限,皆是这般执着。
水滴石穿,铁杵成针,不外如是。
虽第一重的八十一处龙穴尚无一开,仅这初步构建灵阵图的过程,已让楚凡窥得「魔龙天罡经」的冰山一角。
而其带来的益处,已然显现。
最直观的,是他的感知力生了天翻地覆之变!
往日,他的神识感知最多覆及周身十余丈,再远便是一片模糊。
可当体内暗金色灵阵图成功构建、短暂维系时,他的感知竟如潮水般铺展,瞬息间笼住整个青阳古城!
城内百姓的炊烟,墙角的虫鸣,甚至远处衙役的低语,皆清晰可辨!
感知范围,何止暴涨十倍?!
更奇的是,在这奇异的「灵阵图状态」下,他眼中的世界似是慢了下来。
纵是神通境强者的迅捷动作,在他感知中也如慢动作回放。
招式衔接、力量运转的轨迹,乃至细微破绽,皆无所遁形!
「仅初步构建,便有这般神效————若待灵阵图永久稳固,我的感知力岂非要一步登天,跨越数个修为层次?」
楚凡心中震撼不已。
此外他还发现,维系灵阵图时,自身的速度、反应亦获极大增幅。
这灵阵图,竟如一道独特的战斗状态开关,一经开启,实力便能瞬时暴涨一截!
可惜,以他如今的元修为,维系灵阵图的时光极短。
且为构建、维系灵阵图,他几乎调动了全身大半元,致使灵阵图状态下,能用於直接攻防的元反倒所剩无几。
「看来,修炼「魔龙天罡经」的同时,须尽快提升修为境界,壮大元本源。」
楚凡心中明悟。
这无疑是条更艰险的路,需他付出双倍努力。
可一想到功法大成时的威能,他眼中便只剩坚定与执着。
他收敛心神,再引体内残存元,开启新一轮灵阵图构建。
暗金色流光,又一次在他经脉中缓缓亮起————
三日後。
「魔龙天罡经」的灵阵图,他已能维系十五息。
纵是时光极短,亦是一大进步。
而这能维系十五息的灵阵图,也成了他的一张底牌!
楚凡走出屋子。
他终是要离开这座古城了。
在院中静立片刻,他转身往方家而去。
走在青阳长街上,不时有百姓认出他来。
卖炊饼的老汉执意塞来两个热饼;
带孩子的妇人远远便向他躬身行礼;
几个半大少年跟在他身後,眼中满是憧憬与崇拜;
「若非楚凡,咱们早成拜月教的祭品了————」
「是啊,连魂魄都要被怨煞吞了,永世不得超生!」
低声议论里,满是真挚感激。
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已成了青阳所有百姓心中的英雄。
楚凡对这般瞩目颇不自在,只得微微颔首,报以礼貌却稍显疏离的微笑。
到了方府门前。
门庭高耸,气象不凡,门口肃立的数名护院,皆显青阳四大家族的底蕴。
「在下楚凡,想见贵府二小姐,烦请通报一声。」
楚凡上前拱手。
几名护院先是一怔,随即大惊失色。
这段时日,城中谁没听过「楚凡」之名?
多少家族势力想邀他做客而不得,竟没想到他会主动登门,寻的还是方家二小姐!
一名护院急忙将他请进前院。
另一人则如飞般奔向内府通报。
楚凡刚在院中站定,便见方家家主方啸天与方箐箐,在几位族老簇拥下快步迎来。
方等箐听闻楚凡指名见自己,心中亦是诧异。
她虽早已知晓那神秘「鬼面人」便是楚凡,这些日子脑海中也总浮现他的身影,可细算下来,两人间真正的交谈,实则少得可怜。
唯一一次多说几句,还是在血刀门药草山谷中一联手击杀堂主华阳後,戴面具的他,冷静提出要分一半好处。
「楚凡小友大驾光临,我方家蓬荜生辉,快请厅内用茶。」
方啸天笑容满面,语气热络。
楚凡却微微摇头:「方族长不必多礼,晚辈即将离开青阳,此来是有物要交予二小姐。」
他翻手取出一条乌光内敛、符文隐现的锁链,递向方箐等。
「记得二小姐擅用锁链,这件中品灵兵「锁妖链」,或许合你用。」
方箐箐默默接过冰凉锁链,指尖触到链身时微微一顿。
她垂着头,轻声道:「谢谢。」
心中纵有千言万语,此刻却如鲠在喉,一个字也说不出。
她本就不是善言辞之人。
更未料到,楚凡会特意上门寻她。
楚凡又取出两瓶丹药,外加一个玉盒。
「此两瓶乃增元丹与开脉丹,皆是三纹丹药。」
他指了指玉盒:「盒中紫云果」,对冲击瓶颈亦有奇效,望能助二小姐早日突破神通境。」
方啸天与几位族老看得目光发直,连气息都粗重了几分。
三纹丹药!
在这青阳城里,可是有价无市的珍品!
楚凡竟然一出手便是两瓶!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向方箐等—从未听闻她与楚凡有这般深交,竟能让对方亲送如此重礼!
将东西交予方箐箐後,楚凡另取一瓶丹药递向方啸天:「方族长修为已至开灵境五重天,这瓶「破障丹」,或可助您窥得神通之门。」
方啸天接过丹药,手都有些发颤,连连道谢:「这————这太过珍贵!楚凡小友,我方家承你天大恩情了!」
楚凡只淡淡一笑,拱手行礼:「诸位,保重。」
说罢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府门之外。
方啸天这才按捺不住激动,转向女儿:「等等,你何时与楚凡有了这般交情?为何从未听你提起?」
方箐箐脸颊绯红,抿唇不语,不知如何解释。
一旁侍卫石青衣轻声道出了缘由————
原来三年前,楚凡父母双亡後家道中落,一度贫寒,曾多次去北城外方家设的粥铺领粥果腹。
那时二小姐也常去粥铺帮忙,两人便是在那时相识。
後来二小姐追踪拜月教踪迹,多次与「鬼面人」联手对敌。
直至血刀门山谷一战,更是并肩斩了强敌华阳。
如今众人皆知,那鬼面人便是楚凡。
「楚凡今日前来,想必是为报答当年方家施粥之恩。」石青衣最後说道。
方啸天与几位族老闻言,皆是默然。
他们想起九幽锁灵大阵开启那日,楚凡如杀神临世,刀光所向,血肉横飞,最後更是毫不留情,一刀斩了县令张文鹏的头颅。
那般杀伐果断,谁能想到————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说的,便是他这般人吧。」一位族老慨然长叹。
唯有石青衣,看着自家小姐垂首摩挲锁妖链的落寞侧影,在心中默默叹息。
对楚凡而言,或许只是报恩。
可对二小姐来说————
家主与族老不知,她却看得分明。
当初鬼面人以「血魄九刀」连斩拜月教三名高手,全城都误认他是血刀门凶徒时,二小姐不顾非议与危险,日日去血刀门附近徘徊守望。
不就是想再见那戴面具的身影一面麽。
可惜世间事,终是如意者少,遗憾者多。
有些人,注定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有缘相遇,却无份相守。
其实二小姐已足够勇敢。
她能抛却女儿家矜持,日复一日去那龙蛇混杂之地守候,已是鼓足莫大勇气,走出了最难的一步。
只是楚凡.————从来都不知道。
而二小姐那份还未说出口的心意,终究随着他的离去,封存在这个阳光微醺的午後,化作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人在年少时,不能遇见太过惊艳的人————
石青衣望着方箐箐,又暗叹一声。
夜色朦胧。
楚家祖宅院中。
楚凡将地契递到陆涛手中。
来到这世间後,他不止一次想卖掉这祖宅,换些修炼资源。
谁能想到,如今要离开了,宅子竟还在手里。
月朗星稀。
陆涛一路沉默,将楚凡送到城墙脚下。
「就送到这里吧。」楚凡停下脚步。
陆涛点了点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二字:「保重。」
楚凡微微颔首,身形一晃,如履平地般冲上城墙。
夜风吹得衣袂翻飞————
他立在垛口,回身望了一眼城墙下仰望的陆涛。
再深深看了眼脚下—这片万家灯火、曾浴血守护的青阳古城。
没有再多言,他转过身,身形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飘落城外,融入无边夜幕。
陆涛仰着头,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依旧久久未动。
看着这个凭空出现、彻底改变自己命运,更救了全城百姓的少年离去,他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若不是家中尚有年迈老母要奉养,他真想抛开一切,追随楚凡去那更广阔的青州府。
陆涛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放着几个冰凉的白玉瓷瓶与一叠银票。
瓶中是楚凡他们截杀张家余孽後分给他的丹药,每一颗都价值连城一是他这个小小捕头辛苦一辈子也未必能挣来的。
他当捕头这些年,始终守着底线,从不盘剥百姓,日子过得清贫。
没想到最终,竟从张文鹏那等贪官的「遗产」里,得了这般横财。
而其中一些银票,是楚凡留给帮过他的左邻右舍的。
他这个捕头,庇护不了一城百姓,却至少能护住帮过楚凡的这些邻居。
陆涛也没想到,楚凡临走时,竟还记着这些事。
帮过他的人,他似乎一个都没忘。
就连从前被血刀门控制的渔栏,在楚凡暗中干预下,如今也换了主人,落到方家手中。
方家却以为是自己实力足够,才拿下了渔栏。
这个在黑水河打了两年渔的少年,终究也没忘记河上的渔民。
陆涛叹了口气,想起当初刘大等几个泼皮被杀後,他去办案之时,发现了楚凡气血旺盛的事情。
如今回想起来,恍若隔世。
这一切,便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与此同时,云龙山脉深处。
一个倚着山崖建的简陋山寨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火把啪作响,照亮一张张粗犷而带戾气的脸。
「翻天刀」一夥贼寇围坐在一起,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喧闹不休。
「他娘的!」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将酒碗重重砸在木桌上,怒得面红耳赤:「现在青阳城里都传遍了,说咱们截杀了张文鹏的婆娘和崽子,把他刮的金银财宝全抢了!这黑锅扣得真瓷实!」
「就是!哪个王八蛋干的好事,敢让咱们背锅!」
「真当咱们翻天刀的名号是白叫的?」
其他人也跟着骂骂咧咧,酒气混着怒气在空气里弥漫。
主位上,匪首「翻天刀」未加入叫骂。
他身材魁梧,脸上一道狰狞刀疤,此刻脸色却沉得发暗,手指摩挲着酒碗,眼神闪烁不定。
他并不太怕官府围剿一之前青阳千总带兵马进山,还不是被他像遛狗似的在山林里兜了几圈,最後灰头土脸撤了回去?
可这次的事,让他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危险。
这事牵扯到了镇魔司。
一想到「镇魔司」三个字,翻天刀心头似压了块巨石,沉甸甸的。
他的确暗中替拜月教办过见不得光的事,也帮张文鹏处理过脏活。
可拜月教与张文鹏,何曾真正把他当自己人?
不过是随时能舍弃的棋子罢了。
如今倒好,青阳城里,他「翻天刀」的名头,因这事传得比当初张文鹏还响。
这非但不能让他得意,反而让他脊背发凉仿佛一股无形风暴正在暗中酝酿,随时可能将他连同山寨撕得粉碎。
他只能强行安慰自己:镇魔司那些大人物眼高於顶,该不会把他这占山为王的贼寇放在眼里,更不会专门派人来对付他。
「若————若镇魔司的人真来了呢?」
这念头不受控制冒出来。
翻天刀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目光投向自己住的木屋。
木屋窗内,一个穿黑袍的女子看了他一眼,缓缓从窗边走过。
若真如此————
那便只有血战一场,看谁的命更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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