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映乡镇机关的历史变迁,描写乡镇干部的生存状态。纪实中国乡村的风云变幻,刻画基层人物的人生画卷。是对乡镇机关的真实写照,是对乡镇干部的人文关怀。
兰汀梅子,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发表作品余篇(首),并多次获奖,著有诗文集《在风中歌唱》。
史玉林对杨得喜说:“马上停止开采,井下的矿工必须迅速撤离!”
杨得喜回头看看,迟疑地说:“咱们只是虚惊一场,也许不会有多大事。”
史玉林大声说:“不要存侥幸心理,也许出事就迟了,立即撤离,否则后果自负!汊”
杨得喜只好不情愿地对老马说:“那就通知井下的矿工撤离吧。”然后对史玉林说,“那咱们先上去吧。”
史玉林说:“咱们要看着把矿工疏散上去,咱们最后上去!”
史玉林一个个地数着矿工,等二十九个矿工都上去了,他们才上去,史玉林排在最后边朕。
史玉林和镇里的人员出得井口,史玉林对杨得喜说:“从今天检查的情况看,很不乐观,存在多种安全隐患,尤其是在井下发现有透水塌方迹象,属重大安全隐患,鉴于这种情况,责令你们立即停产整顿,马上请专家查明原因,在没有结论之前,矿工一律禁止下井,窑口查封。”
杨得喜一听要查封窑口,急了,他赤脖红脸地说:“你有啥权利查封俺的窑口?不就是地下潮湿滴点水,煤层松动掉点渣,有啥了不起的,值得你这样大惊小怪?”
“生命高于一切,你要对矿工的生命负责!窑口必须得封,我要你自己封。”史玉林斩钉截铁地说。
“我不封,要封你们封,但你们封了就是越权越位,别以为俺啥也不懂,你们封,俺就告你们违规执法。”杨得喜也彻底恼了。
“好,我们按程序执行。”史玉林对分管的副镇长说,“给县安监局的人打电话,让他们马上过来。”
一个小时后安监局的执法人员过来,他们依法对杨得喜的窑口进行了查封。
这件事情进行完毕,史玉林又提起矿工欠薪问题,正在这时县政府打来电话,说杨得喜煤窑有一个矿工身绑雷管到县政府讨薪,让史玉林和杨得喜火速赶到现场。
十万火急,史玉林和杨得喜马上驱车赶到山下。
县政府已经戒严,史玉林和杨得喜把车停在路边,步行进入县政府,只见县政府的办公楼前站满了人,楼顶那个讨薪的矿工身绑雷管,他指着楼下的人说:“你们别过来,过来我就引爆炸药。”
吓得楼下围观的人直往后退。
站在人群中的吴县长拿着手提喇叭,向楼上喊话:“别冲动!”他通过喇叭反复做着那个矿工的说服工作,公安人员也配合着在现场维持秩序,做着安抚工作,但收效甚微。
正在双方相持不下时,史玉林赶到现场,他一眼便认出楼顶站着的就是杨得喜鞭打的那个矿工,史玉林要过吴县长手中的喇叭说:“让我试试看。”他对着喇叭向楼上喊道:“矿工兄弟,今天上午我们见过面,我认识你。”
楼顶上的矿工也认出史玉林,他一下子哭了,他抹着眼泪说:“我记得你,是你夺下杨得喜的鞭,我才逃脱的。”他扒开自己的衣服让大家看:“这是杨得喜打我的鞭痕。”
僵局终于打破,双方开始对话。
吴县长对史玉林说:“问他有什么条件,只要不过分都可以答应他。”
史玉林说:“你有什么条件,可以提出来,我们商量解决。”
讨薪的矿工说:“第一,小煤窑要将拖欠的半年工资还给我;第二,法办鞭打我的杨得喜;第三,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吴县长说:“可以答应他,让他说个具体数字。”
史玉林对着楼上喊:“你说个价,咱们商量一下。”史玉林怕他狮子大开口,所以说话留了个余地。
楼顶的矿工说:“一口价两万元,我的半年工资是七千二,剩余的是医疗费和精神赔偿费。”
吴县长和史玉林听他说出这个数字都轻轻地吁了一口气,吴县长对史玉林说:“可以答应他。”
站在一边的杨得喜不干了,他平时横惯了,哪肯吃这亏,他跳着脚说:“凭啥?让俺出恁多?”
吴县长瞪了杨得喜一眼骂道:“混账,你还不快闭嘴。惹出怎大祸,回头看我怎样收拾你。”然后对史玉林说,“别管他,答应那个矿工。”
史玉林喊道:“好,两万,我们答应你。”
“我要现金,不见钱我不下来。”
吴县长说:“答应他,我们这就去拿。”然后吩咐办公室的人先去财务科拿这笔钱替杨得喜垫上。
史玉林就把吴县长的话向楼上喊了一遍。
那个矿工指着人群中的杨得喜说:“就是他鞭打我,他叫杨得喜,必须法办他,不法办他给我钱也不要。”
吴县长向一边的警察摆摆手说:“你们过来先把他给我拘起来。
两个警察走过来扭住杨得喜将他塞进警车里。
史玉林向楼上喊道:“你看到了,杨得喜已经被逮起来了。”
一会政府财务室的人将钱送过来,楼顶的矿工说:“把钱送上来。”他指着史玉林说:“让他给我送上来,就是那个拿着喇叭给我喊话的人,别的人谁也不准上来。”
人们都替史玉林捏一把汗,有人劝史玉林:“你不敢上去,看他把你当人质。”
史玉林轻轻一笑:“总得有人上去,要不僵持到这里怎么办?”
吴县长说:“那你小心!”
史玉林掂着钱就上去了。
那个矿工见到他就哭了,他说:“大哥,今天我一见你就知道你是好人,多亏你夺下杨得喜的鞭子,要不我还不知被打成什么样。”他掀开身上的衣服让史玉林看。
矿工的身上遍体鳞伤,史玉林的眼泪也下来了,他抚摸着矿工的手臂说:“小兄弟,你受苦了。”史玉林问:“我听你像陕西口音,你怎么跑这么远来打工?”
那个矿工说:“俺是被诳来的,俺娘有病,俺大学毕业急着出外挣钱给俺娘看病,他们招工时说他们是电机厂,一月工资一千二,管吃管住,谁知就被他们拉进了深山下煤窑。一到这里他们就没收了我的身份证,也不让给家里联系,我们像囚犯一样被关闭在煤窑里,一天干十几个小时,过着非人的生活,经常被打得皮开肉绽,这里简直是黑煤窑!”
矿工哭着说:“俺出来时对俺娘说,俺挣了钱就回去给俺娘治病,可俺来这里就被控制了,今天要不是遇见你,俺还逃不脱呢。”
史玉林说:“小兄弟,你娘还等着你回去给她治病呢,有啥事想不开,要走极端?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你娘考虑考虑,父母养你这么大容易吗,现在她正是用人的时候,你若出个什么事,她会伤心死的。”
史玉林指着他腰间的雷管说:“那很危险,取下他吧。”说着就要上前去替他解雷管。
“别过来,危险!”矿工赶忙制止他,说着他流着眼泪开始自己动手解除身上的雷管。
雷管解除后,史玉林让他放在楼顶上,说:“下边人多,看吓着他们。”
矿工乖乖地照做了。
史玉林说:“我们下去吧。”
矿工迟疑了一下,他向下边看看说:“我下去了警察不会逮捕我吧。”
史玉林说:“我以人格担保,他们绝不会伤害你。下去后我负责把你安全送出去,请你相信我。”
“大哥,我相信你。”矿工突然哭着扑到史玉林怀里,他说:“大哥,你就像我的亲人一样,我以后不会忘记你的。”
史玉林的眼泪也下来了,他紧紧地拥抱着这个年轻的矿工说:“小兄弟,保重!”
史玉林牵着矿工的手一步一步将他牵到楼下。
吴县长和围观的人看到史玉林和矿工安然地走下来,都松了一口气。
史玉林对吴县长说:“在楼上我答应他,要把他安全地送出去。”
吴县长握着史玉林的手说:“史镇长,那就辛苦你了。”
史玉林把矿工送到火车站,自己掏钱给他买了一张回乡的车票,然后目送他启程。
这期间矿工一直流着泪,火车徐徐地开动,矿工挥着手说:“大哥,再见!”
史玉林说:“再见!”
杨得喜被关了一夜就从拘留所出来了,出来之后他还洋洋得意地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有钱啥事都能摆平。”至此他的胆子更大了。
一个月后,史玉林差不多就要将这件事忘了,他却意外地收到这个矿工的一封来信,信是通过县政府转给他的,矿工称他母亲的心脏病经过搭桥手术已经康复,对史玉林表示了感谢,他说自己的生活已恢复正常,目前正在准备考研。史玉林看到这封信心里很欣慰。这是后话不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