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的天空是漆黑,抬头却能看见星星点点的紫色荧光,那是飞舞的骨蝶,我记得这东西是冥界的某两位鬼帝养出來**的,异常娇贵,很多气息碰了都要挂,偏生繁殖能力强大,最后发展到遍布冥界的天空,称为冥界的特色产物。
我寻思着看來基本上到了冥界了,只是怎么这次连黑白无常的人都沒见着。
刚如此想着,头顶上飘出一节血淋淋的肠子当场将我震慑住了,我嘴角一抽抬头一看,是个半截的老鬼,被人横刀腰斩了,只剩下半截,肠子全部飘了下來,红的刺目。
老鬼往下看了一眼,嘻嘻哈哈的朝我笑了笑道:“小姑娘,帮个忙!”
我懒得抬头,一翻白眼拽着肠子把他拉下來,问:“老人家什么事!”
“哎呀,小姑娘你轻点,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么毛躁……”他不满的嘟囔了一句,才道:“是这样的,小姑娘看你魂都沒有聚全,想必是刚到鬼界吧!你不知道最近轮回井又要更新换代了,这一修大概又要十天半月,老人家我现在投不了胎,你也沒戏,你不如得空好心帮帮老人家我吧!”
“轮回井更新换代!”
“是啊!小姑娘你刚回來,这一千年曼珠沙华又还沒开,你想不起也是正常,这冥界啊!是六界之中跟人界联系最为密切,故而比较跟得上时代的步伐,每几百年都弄这么一出,旧的轮回井也不完全荒废了,留着给某些特别人士走后门來着……”
听老头子叨念了这么一番,我才记起來似乎确实如此,而且我记得每到这个时候整个鬼界连带着丰都大帝都会特别的忙,想來我还是不要再去叨扰了,忙中偷闲等郝仁找着了我再拉着他把奈何跳完了,等他们忙完再发现我尸骨无存大抵也就是唏嘘几句罢了。
“小姑娘,你长得这么漂亮,心眼一定也好,就帮帮老人家我吧~”
我看眼叨叨念念的老家伙,反正迟死一天是一天,就当日行一善。
“想我帮你也成,不过你得先说帮你什么?”
“小事,小事,沒啥见不得人的,不过是老头子我下半身装不上了,飘着抓住方向,去不了想去的地方罢了,托你带着我走一趟,不远的,來回不过一天的功夫,鬼飘着也费不了多少力气!”
“你要去哪里!”
“转镜台,那可是个好地方,从哪里可以看见阳世你想看的人,我家老婆子还在阳世,老头子我想去看看她过得可还好,小姑娘你刚到冥界,就沒什么人还惦记着得!”
我想了想,我惦念的东西可不算少了,于是便道:“我可以带您老去,不过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小姑娘你这么比我这老人家还啰嗦,你想要报酬!”
我摇头。
“我可以带你去转镜台,但我们沿着奈何走,这是我唯一的条件!”
老头子爽快的道:“成!”
老人家沒有骗我,现在并非曼珠沙华的花季,悠悠冥河两岸接连着的是碧油油的曼珠沙华草,看不到那些绯色妖娆的花朵,只能看到满眼寂寞的绿,我牵着他的肠子让他再空中慢慢的飘着,不至于飘的太远,像个人形的大风筝一样。
漆黑的奈何上泛着一层血光,我时不时的瞟上一眼,继续往前飘。
“小姑娘,你在看什么呢?”
我笑道:“未來,我在看我的未來!”
老头子不说话,神色复杂的看了我一眼,劝道:“小姑娘,你还小,这世上的事,一度轮回转眼云烟,别想太多了,好死不如赖活着嘛!”
“老人家说的是,其实我这一生,沒什么好看不开的,别人所求的,所盼的都占尽了!”
不仅如此,我还大大的占足了便宜。
只是这世上有些东西拥有的越多便意味着担负的越多,漫漫长路,若是谁成了谁的负担都不是什么好事。
视线向前方延伸出一片碧波荡漾,骨蝶低飞过嫩绿芽尖,轻轻的压低出一道弧度,苍白的镂空骨翼扇动,飞翔上天际。
我回头问道:“这里离转镜台还有多远!”
老头子也顺着我的目光往前望去,眺望了一会方道:“还有些路程,我们慢慢走吧!年轻人,你别急,反正现在回头我们也投不了胎,姑且走着吧!你要真觉得闷,我就同你讲个故事!”
我含笑答道,好。
其实听与不听我都并不在乎,只是耳边有点声音总好过一片死寂,我一声喧嚣,比较难以耐得住寂寞,老头子说的故事也沒有多大的易趣,不过提起少时家里贫穷砍柴为生,开始之时他背不了多少柴火,后來渐渐背的多了,倏忽一日闲了变觉得浑身的不舒服。
我淡淡听着,莫名生出一些奇怪的念头來,似乎这个故事就是为我讲的,我抬眼看了眼飘在上头的老头子。
“老人家,你是哪里人!”
他笑呵呵地答道:“山里人!”
我不说话了,他却继续道:“人生有所担负是必然的,初初卸下之时,或许觉得轻松,若是完全失去了,也沒有什么趣味了!”
我依旧不语。
冥风四起,急哮如龙吟,我站在原地看着凛冽的风吹散开老头子的半截身躯,化成千百只翩然起舞的骨蝶,每一只蝶的爪中都抓着一片红晶。
“我家老婆子回來了,老头我要走了!”
妖娆的红晶漫天被冥蝶撒开漫天,像是飘了一场血雨,朱砂落地点在碧翠芽孢之上,红绿交相辉映,血色的花张牙舞爪的绽开一地,像是蔓延的血河顺势席卷而过碧翠波涛。
眨眼的功夫,沙华凋零,曼珠盛开,千年时光,翻开新的一页。
“转轮台就在前面不远,既然來了就去看看吧!云上神!”
凛冽的风回荡在空谷之中,猎猎作响,我却想起在现世时读到的一句诗,既不回头,何必不忘……
绚丽而妖娆的大红色铺天卷地覆盖过大地,我闭上眼,世界只剩下一片漆黑,转身,再睁开眼时,花间多了一道修长身影。
一如十年以前,一如万年以前,他站在我眼前,红衣狐裘的贵公子,手持一柄紫竹骨描金面得香扇,扇的尾端系着桃核雕的貔貅。
我痴愣在原地,恍惚间,似乎我们相距的并非万载的年华,而是不及十步的距离,光阴在他的指尖,白驹过隙,转瞬万年间,他不过是眼角多了一点梅。
我本该有很多话要同他一一诉说的,只是正如古人近乡情怯一般,我看着他便说不出半句了,只能等他开口,他眉目中微微含笑,仿佛当年那个玩世不恭的上神,什么都不曾改变,只是也不说话,最后我还是奈不住性子喊了一声。
“师兄!”
他的笑意更浓重了。
“好久都沒听你这么叫了,小云!”
我目光都有些迷惘了,如此这般美好如梦境的东西,似乎一触碰就会碎成一地的伤心。
“你……怎么來了!”
他深邃的酒色瞳眸望着我,轻声一声叹息。
“白璃她回天上去了!”
这句话盘旋在我脑子里绕了三个圈子,我才明白过來意思,一时之间,如一道雷在脑子里炸开。
“她……回去了,她为什么要回去,是……因为我!”
“小云,你真沒看出墨染是谁!”
这话提到点子上了。虽然尚且有疑惑,但他这么直接的指出來,我心中便立刻明白了,当年的那个隐约猜测竟然是真的……我惊愕的一时有些失语。
“他……真的是墨染!”
他默然微微点头。
“情之一字,从來都让人变得不可理喻!”
我唏嘘不已,只好长叹一声,转回主话題:“对于我,他们是怎么判的!”
“十世轮回,畜生道!”
我淡淡应了一声,却忍不住想起了郝仁來,现在这可怎么办,我正思量着,手上却一暖,他牵起我的手像是当年带着我在天上人间渔霸乡里一样悠闲自得的走着。
“师兄,你要带我去哪!”
似乎那是的我也是这么问他的,似乎又不是,当初的当初早已模糊成了记忆长河中琐碎的细沙。
“回夭谷啊!”
他头也不回,依旧那种‘今天天气不错咱们晚饭吃个桃子吧'的轻松口吻。
我眨眨眼,道:“师兄,那轮回!”
“小云啊!”他停下脚步,长叹一声,用‘孺子不可教也’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师兄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有事还有师兄帮你推给别人呢?”
我嘴角抽了抽:“师兄,这回你推给谁了!”
他转身牵着我继续走。
“秘密!”
夭谷
许多年后夭谷的一个果期,或青涩或浅粉的桃子挂满了枝头,果香飘了满谷,空气里带着一丝甜腻。
忙中偷闲的某人我在桃子树下打盹,懒懒的扯开一道眼皮缝,看见那些饱满肥硕的果实,忽然觉得它们的功效和尼罗河水差不多,因为听人说,喝过尼罗河河水的人,总会回到凯姆特的。
我想咱夭谷的桃子大概也有这样的功效,吃过桃子的神总归会回到这个地方,后我把我这想法告诉了那群陆陆续续黑着脸回來的男人们,他们普遍表示了对这一观点科学性的怀疑。
唯有最后回來的飞雪淡淡一笑:“夭谷的桃子不知是否真有如此功效,不过夭谷的桃花倒是真有如此功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