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楼梯向上走了几层,安达尔停下了脚步,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几个女佣,挥挥手,示意她们全部离开。
伸手敲了敲门,安达尔叫唤了一声:“尤丽丝,是我。”
尤丽丝很快打开了房门,翘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轻轻嘘了一口。
“蕾丝刚睡着,小声点。”
安达尔走进房里,看了看卧室的方向,蕾丝身子蜷缩成一团,正睡在尤丽丝的大床上,身上半盖着一床薄毯。
看见自己进来也没有惊醒了蕾丝,想必是哭累了才沉沉睡去的。安达尔侧头轻声对女儿说道:“去你的书房吧,我有些事要问你。”
尤丽丝点点头,走在了前面。
两人都进入书房之后,尤丽丝关上了房门,这才吁了一口气,换回了正常的声音,向安达尔说道:“蕾丝哭坏了,保罗叔叔突然出这么大的事,她心里一点准备都没有。”
“先不要说这些,我先问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安达尔打断了女儿的话语,直接问道。
“嗯?”尤丽丝愣了愣:“爸爸,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在保罗家和瑞森学魔法,有没有发现瑞森有什么和别人不同的地方,还有你和蕾丝和瑞森之间有没有什么单独的秘密?或者没告诉别人的事情?”
“爸爸,我不明白你问的是什么。”尤丽丝疑惑地看着安达尔,不解地说道。
“保罗是无辜的,军队要抓的不是他,是瑞森,他只是无辜的受到了牵连。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瑞森?怎么可能?!他每天都呆在炼金室里,几乎都不出门,怎么可能惹到了军队?”
“哼,不一定要他惹到人家才会有事情。”安达尔冷然地说道:“也许他本来就犯了事,只是现在被发现了;又或者他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有人想要解决这个问题。”
瞥见女儿一脸吃惊的模样,安达尔又接着说道:“反正这次是瑞森惹到了大麻烦,而且还是驻扎在营地里的皇家法师亲自下的抓捕命令,虽然他们暂时逃掉了,但我敢保证,最迟明天天一亮,军营里肯定会有大批的人手派出四处追捕,还会派人送信通知各个关卡和哨所一起协同。”
“你们跟了瑞森这么长时间,有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或者什么秘密,早些告诉我,我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这次闹出的动静不小,若是等他们查出点什么,找到了你们头上,那时候我也救不了你们。别说是我,就是郡守大人出面都不一定管用,那些皇家法师可是直接受皇室管辖的。”
听到父亲大段的讲话,尤丽丝似懂非懂,但父亲要表达的意思她已经明白了,就是瑞森现在出了事,也许还会牵连到自己。
听着父亲的解释,尤丽丝想着瑞森那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模样,还有在上课时候流露出的自信与沉稳,心中纷乱不已,恍恍惚惚的走了神,浑然没注意到父亲已经停止了讲话,异样地看着自己。
“尤丽丝!现在你从头回忆一遍,把你们从最开始到现在的所有经过所有事情全部都和我说一次!”安达尔突然提高了声音,对着尤丽丝喝道。
父亲突然的厉声一下打断了尤丽丝的胡思乱想,这才发现了自己的失态。
“哦,好的。”
急忙应了一声,尤丽丝理了理思绪,从自己无意间发现了蕾丝的魔法是瑞森教导开始,慢慢向后一天天讲述着。一直到了那天和瑞森在炼金室中旖旎的暖景时尤丽丝顿了顿,有些心虚地按以前和瑞森编排的说辞讲了出来,看了看父亲,此时他正在沉思着什么问题,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尤丽丝心里方稍稍安定。
等待尤丽丝全部说了一遍以后,安达尔又回头问了几个地方,再三琢磨着,却还是没有什么发现。瑞森的身份是个炼金师,然后会一点魔法,这对于出身南方大陆的炼金师来说是很正常的事情,还不值得军方兴师动众的要绑架回去为他们效劳。
而另外的那些可能性,罪犯?这个有些搞笑,身为炼金师附加魔法学徒,在北方大陆他这样的人只要不太过分挑剔,基本可以随意选择投诚的对象而不是让人挑选他,怎么可能还用这种原始暴力阴暗的行为来满足自己的一些**。
间谍?这个更不可能,保罗亲口承认,自己也私下了解过,两人确实是从海里搭救出来的。刚上船的时候衣物全都破损不堪,头发胡子也是乱糟糟的一大把。若是尼布斯人可以提前这么久就布下了暗局,只为了几个月后算计一个并不太重要的城市军营的话,能有这耐心和能力,他们早就结束了内战,开始重现神圣王朝的辉煌了。
因为得罪了某些人,或者知道了某些事,不得不被处理?若是这样的话,军方更应该暗中派人出手,而不是大张旗鼓的动作吧。
分析了半天,安达尔也觉得头脑发涨,理不出一个合理的逻辑。更为令他烦躁的是,从女儿详尽的叙述交代中,并没有发现瑞森有什么能引人注意的地方,或者是特别之处。
“真是奇怪了,到底是什么事,能够引起了军方的注意,还是皇家法师亲自下令指挥进行追捕呢。对了,法师?”安达尔觉得好像找到了一条线索。
“尤丽丝,瑞森在教导你们魔法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或者说和你们说过一些不同的话语。”
尤丽丝想了想,摇摇头:“没有啊,他教导我们的基本都是和安霍尔给我们的教材相同,只是解释得更为清楚,不然的话这么短时间里,怎么能教会我们魔法。”
突然想起了刚才刻意隐瞒的那段在炼金室中的暧昧,尤丽丝脸色微微一变。
细小的变化被安达尔看在了眼里。从小看着女儿长大,对女儿的脾性安达尔比任何人都更为熟悉,看见这一丝神情的不自然,安达尔就察觉到,女儿还是对自己隐瞒了一些事情。
“尤丽丝,我再说一次,这次的事情很麻烦,如果你还对我隐瞒什么的话,到了最后不仅是你,就是我、我们全家都逃不了关系。”安达尔再次重复了刚才的说辞,语气放重了许多,紧紧盯着女儿的神情。
本就有些心虚的尤丽丝,看见父亲已经起疑,紧盯住自己,不自然地低下了头,喏喏了半天,才小声说道:“瑞森…瑞森曾经在我身上画过一个魔法阵。”
“你说得详细些,刚才你并没有提起这件事。”安达尔继续紧紧盯着女儿,施加着压力。
“我一直都没法掌握魔法,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有用,后来瑞森知道了,想尽了办法帮我。蕾丝和我都知道,我喝的药剂和她的不一样,是瑞森特别处理过的,但这还是没用,最后有一天,我刚到炼金室上课的时候……”
既然已经开了口,尤丽丝再没有顾忌,毫无保留地把那天的事情全部告诉了父亲。
安达尔一边听着,脸色一边变得越来越难看。
等到尤丽丝说完以后,忐忑不安地看向了安达尔,安达尔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你是说,本来你没法释放魔法,后来瑞森在你身上画了一个魔法阵,你就可以施法了?”安达尔询问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
尤丽丝点点头。
看到了女儿最后的确认,安达尔好像浑身力气被抽光了一样,瘫坐在了椅子上。
肯定是因为这个事情!
身为军人出生,安达尔非常明白魔法师在战争中的重要性和如何的稀缺。一直以来要成为一个魔法师,拥有了合适的天赋以后,还需要经过漫长而系统的学习,才能够真正掌握住魔法的施展。比起只要经过几个月训练就能拉上前线的士兵来说,比起只要不是体质太差,能吃得好训练得多就一定可以合格的普通战士来说,就因为了种种的限制和漫长的培养过程,魔法师在军队中所以显得如此的珍贵,甚至碰到了有些时候,还必须向民间、向贵族征调,才能够凑齐足够的人数。
而那个炼金师瑞森,竟然可以通过人为的方式来让人掌握如何施展魔法。这不就意味着,如果得到了这个方法,完全可以像南方大陆的法师议会一样,建立一只全部由魔法师组成的军队。
若是一只这样的军队出现在战场上…
难怪军方的人会按捺不住,难怪会如此的大张旗鼓。
安达尔心中少见的迷茫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无法猜测,这件事情如果传出,会引起如何遍及全大陆的大地震,会有多少或明或暗的争斗对峙,会有多少人死在这场无声的战争之中。
而最为恐惧的是,自己和女儿竟然被卷进了这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
安达尔无声地叹息了一下,转过头,看见的是女儿忐忑的眼光。
自己女儿小时也曾请人测试过,并不合适学习魔法,后来因为派恩的说辞自己才又动了心思,让她跟着蕾丝一起学习。却不想,竟然真的成功了。
只是现在看来,这个成功并不是因为女儿的天赋,而是因为那个炼金师瑞森所用的手段而收获的。
想起了派恩,安达尔突然明白了那天派恩在舞会时为何会忽然提前离去,想必是女儿施法的时候让他看出了端倪。
原来最后出现问题的地方,竟然是自己这里。
安达尔并没有为此感到对保罗和瑞森有些愧疚,因为此时还有个更麻烦的问题在他面前等待着处理。
“尤丽丝,给我看看他画的魔法阵在哪里。”
听见父亲的要求,尤丽丝脸有些发烫,避开了父亲的眼光,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哼哼道:“在、在我的背上…一直到腰际…”
听见女儿有些害羞的话语,安达尔皱了皱眉,已经来不及恼怒瑞森对尤丽丝的无礼和猜疑女儿对瑞森的态度,坐起了身,对着女儿说道:“让父亲看一下,我必须了解清楚,才能知道怎么做。”
说到这里,安达尔深深吸了一口气,叹道:“这次,麻烦很大、很大…”
在父亲的坚持下,尤丽丝犹豫再三,才背过了身蹲下,伸手到胸前,缓缓向下一个个解开了结扣。
随着柔白滑嫩的光泽慢慢呈现,虽然还有着里衣挡住了一部分,但是散发的少女芬芳已经让人目眩神迷。
安达尔无暇赞美自己女儿的美丽,双眼不停上下扫视,却没有发现任何一种嫩白之外的颜色。
“魔法阵呢?在哪里?”安达尔皱着眉问道。
尤丽丝没有回答,一只手接过抓住了另一边的衣襟,腾出了另一只手,在前方划动出一个简单的符号,嘴中喃喃念诵着奇怪的音节。
随着一道闪电跃了出来,在尤丽丝指间不停的扭动。原本白皙的一片嫩肤上随着浮现出了一道道银灰色的纹路。
亲眼看到尤丽丝身上的变化,安达尔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自己的女儿…
派恩必然不会放过自己的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