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龙有两大爱好,第一是读书,第二是踢球。
踢球是王龙在高中时候唯一的课外娱乐活动。本来高中老师一般是反对学生踢球的,一者踢球容易受伤,二者喜欢踢球的往往都是老师眼中的“坏孩子”,跟着“坏孩子”就容易学坏。好在王龙这一届有七八个学习比较好的男生都喜欢踢球,平时都是这几个人一起玩,言语动作都很文明,很少受伤,也从不打架,班主任老师了解情况后渐渐的也就不管了――毕竟平时踢踢球能锻炼身体是件好事,并不影响学习。
王龙也喜欢读书,各种散文、小说、社评杂文、历史传记乃至文史经哲的名家经典都喜欢看。不仅看,而且边看边想,每每颇有收获。
很难说王龙更喜欢文科还是理科。选择理科主要因为大部分学习好的学生都学理科,许多学生――特别是女生,是理科学不好了才去学文科。
小县城和大都市理科教学差距远远小于文科教学差距。文科对师资要求更苛刻严格,没有好老师很难教出好的学生,没有特别出色的特级老师几乎不可能带出高考在省里能考到前列的学生。所以省文科状元一般就出自少数几个师资雄厚的高中名校。理科就不一样,大部分地级以上重点高中都有可能出理科状元,花落哪家要看运气和学生自己的发挥。毕竟理科是有一致的标准和统一的答案,学习起来也有序可循,庸师也有可能出高徒。
这个道理王龙当初并不明白,好在他听话,家长老师意见一致的时候,他也没有太多的犹豫和反对就选择了理科。
但王龙骨子里是有丰富的政史基因的。初中枯燥的政治课本都可能让他认真翻看并琢磨上一阵子,历史课虽不爱听老师讲,但历史书王龙还是当作故事会一般读了好多遍。虽然华国的历史书被春秋笔法删选过重,有些面目全非,但绝大部分的历史故事,特别是楷体字的古人轶事还是能让他兴趣盎然一读再读。
回归这年,适逢历史大剧《雍正王朝》开播,正值时任总理大刀阔斧改革之际――据说其本人对《雍》也十分欣赏,亦为剧迷。该剧收视率空前绝后的达到了百分之二十,号称千家万户“锁定频道看雍正”。
王龙也爱看,甚至就是因为这部剧开始有些偏爱历史。
进入东升大学后,在高中深受家长老师压迫的王龙同学瞬间进入三不管状态:家长管不到,老师不太管,学校半管不管。王同学终于可以自由发展他的各种爱好了,比如踢足球,比如读各种杂书。那时候网络还未兴起,腾讯还未成立,别说qq了,连oicq都还没有。王龙课余时间除了踢球,只有读书了。他到不是不想谈恋爱,条件所限,二十七根草中才长了三朵不知道能不能算得上花的花,班里帅哥又一箩筐――王龙还算有自知之明,就不凑那个热闹了。
在上大学的第二个月,王龙遇到了几乎所有人都会遇到的问题――他迷茫了。考上名牌大学,他就完成了从小学、初中到高中这十几年的终极目标。读完大学就要找工作步入社会,可是这对于已经做了十一年学生的王龙而言仍然显得那么的遥不可及。
大学里的教学方式与其它时期的教学方式完全不同。没有任何一个教师会围绕学生转――老师的科研任务很重,教书只是很多工作中可能最不重要的一个,更不怎么去管学生课后的学习了。高中老师生怕学生没有学到东西,但大学里学生学不学完全是自己的事,没有了以前的反复讲解,没有了以前做不完的作业,有时候王龙甚至觉得上课对自己空荡荡的。他甚至会产生这样的疑问:学了又怎么样,不学又怎么样?与其让自己学得这样辛苦,还不如让自己过得洒脱一点。
好在人生十几年的惯性是很难改变的。王龙并没有疏忽自己的学业。不逃课,认真做作业,考试前两周开始做复习。这些该做的事情一点没有落下。
不过王龙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时间。读了一些历史书和名人传记让他提高了对自己的要求,并没有放纵自己。他虽然缺乏清晰、明确的人生目标。不明白自己到底要做怎样的人,要干什么样的事业,但是第一学期期中考试前那位一学期才见了两面的班主任用一席话深深的教育了他。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现在并没有树立什么长远的人生目标,这也很好理解,前十几年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考大学,考名牌大学,考名牌中的王牌东升大学。幸运的是你们考上了,与几百万的高考大军竞争,终于来了这个地方,坐在这里学习。你们会迷茫,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以前国家包分配,你们毕业就能那到铁饭碗。但现在不一样了,你们都要自谋出路。你们中将来会有很多人会出国留学,也有很多人会读研究生,毕业后去外企工作,但是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们不要放松现在的学习,不要放松充实自己。人生的目标可以慢慢寻找慢慢确立,但是时间是宝贵的,不能因为你现在没有找到人生的方向就放弃努力放弃学习。从小学时代我的理想,到初中时代我的将来,到高中时代我的大学,到大学时代我的迷茫。
如果你现在放弃努力,等到你找到自己人生方向的时候,你一定会为你虚度年华碌碌无为而后悔。如果不希望将来后悔的话,请你们现在千万不要放松对自己的要求。”
说完这段话,班主任老师觉得空洞的说教有些乏味,给出了两个比喻:“曾经有人说过这样一个观点:大学里出两种人,一种是人才,一种是人渣。在大学里度过了一段时间的你们,我想问:你是人才还是人渣?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肯定会回答:我既不是人才也不是人渣,我界于这两者之间。如果是这样,我觉得:你正在向人渣堕落。你是不是觉得很极端?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就需要把它想得极端一点。如果你背负着父母亲朋老师同学的殷切期望却没有努力学习,你就在向人渣靠拢。”
“东升大学是一个美丽的校园,我曾亲眼看到许多人在这里成长,蜕变。有些人进来的时候是一个毛毛中,离开的时候是一只花蝴蝶。有些人进来的时候是花蝴蝶,出去的时候却变成了毛毛虫。”
“我希望你们一不要做人渣,而不要做毛毛虫。每当你不愿上课不愿上自习做作业的时候,请你想想我这句话。”
每当王龙学习有所松懈的时候,他就会想到两个词:“人渣,毛毛虫!”接着就一身冷汗,开始埋头苦干了。
不过大学要比高中好一些,课堂的知识掌握了就行,用不着一遍又一遍的反复做习题。所以王龙的课余时间就很多。做完作业他最爱去的地方就是图书馆了,周六日也不例外。
他第一本课外书看的是金庸的《射雕英雄传》,翻了一下觉得没什么意思,甚至都有些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读了一些介绍之后,他选择了《万历十五年》(1587,a/year/of/no/significance)这本历史学家黄仁宇最负盛名、也是体现其大历史观的一部明史研究专著。
《万历十五年》于1976年夏著成。书名虽为“万历十五年”,然而其内容却俯瞰了整个明朝的兴衰。业内评价该书是“用通俗的文字写作专门研究的著作,打破了学术与通俗的分界;以生动之笔演绎深刻之理,字里行间充满微言大义;以超然独到的眼光把握历史演进的脉搏。”
每看到精彩之处,王龙都兴奋难抑以至于拍案叫绝。同舍的李超看得有趣,趁他不在的时候拿起王龙放在床头的《万历十五年》翻着看了几页,实在看不下去就随手扔回远处。
等王龙踢完球回宿舍,李超指着那本《万历十五年》问道:“这书有什么好看的,亏你跟捡到宝了似的。翻了几页看的我差点吐了。”
王龙满头黑线一时无语,好半天憋出一句:“我比较喜欢历史!”
他当然知道这书好在哪里,不过看样子说了也是白说,和李超讲历史根本是对牛弹琴,就不浪费那个口水了。
好在宿舍不都是文科盲,张吾德张大木头还是识货的,碰巧他刚吃饭回来,听到两人的对话就插了一句:“这书很有名的,我爷爷也读过,读完夸了很久。”
李超却不以为然,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历史就是伪科学,读这种伪科学干什么?”
这时候吴东也吃完饭回宿舍了,闻言说道:“年头变了,现在是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
作为京城人的李超当然更明白这句话的含义,点点头道:“倒也是这个理儿。但不管怎样,我不喜欢历史。中国人历史上尽是自己窝里斗来斗去的,结果到了近代就被洋鬼子给欺负了。”
王龙更加无语了,这都什么和什么啊。拿起那本《万历十五年》装书包里,对着李超,学着他那浓郁的京腔来了一句:“这位爷您要是不喜欢小的自个儿找清静地儿看去,绝不哎您老老的眼!小的这就走,拜拜了您呐!”
说着话还向李超做了一个揖,扭头就溜了。
屋子里的人听了都哈哈的笑起来。李超也没憋住,噗嗤的一声笑了。
这也是王龙和同学的相处之道,把自己的姿态摆的尽量低一些,宿舍关系就会和谐不少。他早看出这帮同学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再说口头上卖它几个乖也不算什么。
王龙出了宿舍,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读自己喜欢的书,让别人去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