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七已是过去,如今活着的是方行素。小七过去虽然只是东煌慎暄身边的奴隶,却因为东煌慎暄的交际,因为她的耀眼,认识了不少人。
太子祺与东煌慎暄有太多重叠的交际圈,为了避免麻烦,很多事,就算素素想替太子祺做,都不能。而鬼娘子这次的易容术,却让她看到了希望。
素素提出要求后,太子祺很快安排鬼娘子来到别院教素素。素素心想,易容这种绝学,若是身怀绝技之人不是真心想教,哪怕得了太子的命令,也不会倾囊相授,只会敷衍了事。如此想着,她对鬼娘子,格外客气。
上次与鬼娘子在醉仙楼见面,鬼娘子是以一个商家妇人的模样露面的,看起来富态丰腴,而这次在太子别院见她,她却打扮成了一个朴质的中年仆妇,素素乍一看,根本没有认出来。
她真心赞道:“您的易容术出神入化,一人前面,除非练就了火眼金睛,不然真难辨认!”
鬼娘子毫不谦逊,说:“若不是手艺好,姑娘您也看不上不是吗?”
“您这是说的哪里话。”素素请她在小亭轩坐下,又说:“你我都是替太子办事之人,有些难处不消我说,您也知道,还请鬼娘子见谅,不要怪我鲁莽未与您商量,就想学了您的绝技,实在是我有这个迫切需要。”
鬼娘子爽朗一笑,说:“我是说姑娘为何对我这般客气,前一句后一句您来您去的,原来你是怕我见怪。姑娘你想多了,我这个人不会说话,但太子交代的事,我绝对尽全力办好。况且。姑娘您这面相,以后定是大富大贵之人,我岂能见你的怪?”
素素听她的言辞。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而且字里行间对太子祺格外忠诚,心里也就放心了。不再与她拐弯抹角。
易容这门手艺并不简单,光是脸上要用到的材料。就有上百种,为了达到一定效果,还需要按照秘法调配。在材料准备好之后,上妆的手法也很难,需要练习,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好的事。
鬼娘子说:“这是个细致活,画的好不好。全在于细节。而且,易容不仅仅在于脸,更在于形,这形包括穿着、动作、言语,学易容的人首先需要学会观察,要想从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方方面面都要注意。”
素素认真听取教导,一点一滴的跟着鬼娘子学起易容。
对于素素来说,易容没有武学上手那么快,她一点基础也没有。只能勤能补拙,好在她现在有大把的时间。
华夏历500年的夏天,就在废后返宫的风波中过去,直至深秋。一宫二后的格局都未有出现什么大的风波,让人不禁赞叹两位皇后胸襟都很宽广,甚至有学士写出一篇娥皇女英的文章赞美而后。
但就在十月初一祭祖节之后,钟阁老的孙女钟宛灵在从祖庙返家的途中,遭遇山匪绑架,不知所踪。
钟宛灵是未来太子妃,她与太子的大婚之日已定在明年的三月,正因她明年就要出嫁,钟家特地安排她以未来太子妃的身份回陕西老家祭祀先祖,以感谢祖宗庇护,谁知,却出了这样的意外。
太子祺闻讯,亲率京畿护兵五千人,赶往陕西搜救钟宛灵,而东煌慎暄作为他的副将,一同前往。
临行前,太子祺的智囊团以栖霞桐为首,全部都反对太子祺亲自前往,认为这是一个圈套,甚至有人激烈的说道:“钟小姐不管是否真的是被山匪劫走,生还的机会都不大,纵使救回来,她也失去了做太子妃的资格,太子殿下何必要去冒这个险?!”
太子祺因这个事,心情沉重,缓慢而有力的回驳道:“她是我的未婚妻,因我而处于危险之中,我怎能安卧于榻?不管她是生是死,都该由我带她回来。”
如果钟宛灵不是太子妃,如果钟阁老不是太子党的中流砥柱,钟宛灵也许就不会遭受这样的“意外”。大家心里都清楚,尤其是太子祺,觉得格外内疚。
太子仁义之名天下皆知,他已决定亲自前去,无半点回旋余地,栖霞桐等人只能尽力为他的安危着想,精心挑选陪同之人。
素素被选中。
可太子祺却摇头,说:“东煌慎暄是我的副将,素素不能去。”
素素立即站起来表示,说:“殿下,我跟着鬼娘子学易容已有几个月时间,小有所成,我可以掩饰身份。况且东煌慎暄此次跟着殿下一起北上剿匪的意图不明,我对他了解,路上可以更好的防范意外。”
众人都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可让素素暴露在东煌慎暄的眼前,太子祺依然不放心。直到鬼娘子也站出来说:“行素丫头很用心,易容学的不错。”
太子祺难敌众口,勉强同意。待密会散去,他单独找到素素,心忧说道:“这次我率领京畿护卫北上,你是女子,混迹军中多有不便,又有东煌慎暄在旁,你怎就这样大胆?”
素素答到:“我有军旅生活的经验,殿下只要把我带在身边不与男兵住大帐,绝不会暴露,其他事情,我会解决,绝不添乱。而且,正因为东煌慎暄与殿下前去,我了解他,才显得有优势,若是其他人去,我还帮不上什么忙,去不去意义都不大。”
已经决定的事,多说无益,太子只是吩咐道:“我会安排你成为我的亲兵,化名洛素,你与鬼娘子准备好易容的东西,千万不可出乱子。”
出兵这种事,决定只要下来,就是瞬息的事情。第二天天未亮,太子祺带着东宫亲卫到北大营与京畿护卫汇合,拿着军令调遣了五千精兵,即刻启程。
素素妆扮成少年的模样,皮肤偏黑,眉毛浓密,嘴唇略厚,稍调整了一些细节,精致的五官立刻变的很粗糙,整体看起来是个精瘦而不起眼的年轻男子。
鬼娘子教她易容时,亦教了她形体上的一些动作,去掉举手投足间的女子特征,使她更像个在军营里摸爬滚打的男子。
东煌慎暄向太子祺报到时,面无表情,维系着表面的礼仪,没有过多的交流。素素不禁想到五年前,那时他们还年少,虽然各自利益和立场有冲突,可还能一起玩,一起说笑,时过境迁,眼下,他们是连朋友也不能做了。
东煌慎暄扫了一眼太子祺带来的亲卫,有几个很眼生,明显不是宫中亲卫。因他是御前侍卫长,便说:“咦,御前什么时候多了这些新人?”
太子祺并不避讳,说:“他们并不是御前的人,因钟阁老心焦,特派了几个人跟我一起去找钟小姐。”
这样,东煌慎暄亦不好多问。
待他们启程,东煌慎暄在队首领兵敢路,没有发觉什么异常,素素跟太子祺在队伍中间,俱松了口气,看来易容还是很有用的。
钟宛灵出事的地方在陕西红石峡,距离上京城三百余里路,急行军赶到地方,已是当晚半夜时分。陕西道刺史、红石峡县令等一众官员,皆披星戴月在山路上等待。
地方官员的脸色很惶恐,未来太子妃在他们这里出了事,不管后续发展成怎样,他们只怕都没有好果子吃。在太子赶来之前,他们已加派人手封山搜索,可一无所获,此刻太子盘问起来,他们无话可禀,真不如请罪自裁来的干脆。
太子虽然仁和,但是面对这种事,亦无法笑脸迎人。刺史邀请他去官邸住宿,他沉着脸拒绝了,而是与五千精兵一起在野外扎营,以待次日直接进山搜寻。
太子在野外睡,哪个官员又敢回府睡觉?
一时间议论纷纷,都道太子与太子妃感情深厚,而负责此事的地方官员更是惶恐。
素素帮着扎好帐篷,太子要洗漱,她就退了出来。
不远处,是陕西刺史所住的帐篷,而红石峡县令正垂头丧气的从帐篷里走出。素素迎了上去,拱手喊道:“县令大人。”
红石峡县令看她穿了一身御前亲卫的衣服,连忙恭敬回礼,须知,宫中但凡有点官衔的,都比他这九品芝麻官要大。
“县令大人若不着急休息,可否借一步说话?”
县令本就为太子妃的事心急火燎,根本睡不着,此刻若有太子身边的人点拨他,欣喜若狂,当即客客气气的带素素走到他自己的营帐中,问道:“侍卫大人有何指教?”
素素说:“这次钟小姐出意外,太子知道你们是受牵连的,所以心中并未怪罪你们,只是担忧钟小姐的安全,所以面上看着不高兴。”
这一句话让县令悬着的心落了地,当即歌颂太子英明,说了一箩筐的好话,誓死要将太子妃寻到,等等。
素素神色微沉,说:“太子冒险亲自前来寻人,自然要把人找到,但是,比这更重要的,就是太子的安危。若太子殿下在进山寻找的过程中出了星点意外,这可就不是太子是否愿意追责的事情了,您可明白?”
县令又出了一身的汗,他当然明白,若太子妃和太子接二连三的在他的地头出了事,那么他和他的九族都不用活了。
素素轻微敲打他一番,为的是希望他们多用点心,尽可能保证太子的安全。见效果达到,他就回到太子祺的营帐休息。
掀开帐帘,太子祺穿着中衣外面套着软甲,颇为不安的坐在临时搭的行军床旁看着素素,说:“山地潮湿且坎坷,地铺只怕不能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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