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皇上把废后重立一事提出,上京城的上层贵族就像翻了锅,明里暗里都在议论这件事,连带八年前的往事都要拿出来说一说。
当年淳皇后因“后宫干政”被废后,所干涉的政事是“增加地方茶盐税率”一事,淳皇后被指控拉拢朝臣操控地方税率,为栖霞士族谋利,因此“落马”被废。
这个案件当时查的很快,人证物证俱在,除了淳皇后,栖霞氏亦有多名官员一起入狱,轰动一时的大案在一个月内宣布结案,同时宣告了四大家族之一的栖霞氏的没落。
此次淳皇后被废一案正式走上翻案流程,与之相关的事件和人物都要被翻出来重新调查,淳皇后亦要被盘问。
道观内,间或会有宗人府的人陪同三司前来查问,素素陪伴在旁,惊讶又有些失望的发现,淳皇后根本提供不了任何翻案证据,因为她从来不问茶盐两道的政务,更不关心税率,众多官员问起此事,她皆坦诚告诉他们,自己一无所知。
送走官员,淳皇后注意到素素脸上的愁绪,淡然开导她说:“他们所查的事,跟我被废一点关系也没有,皇上心里再清楚不过,此刻他想要恢复我的后位,这些只是走过场,真正要做的,是与太后和东煌皇后的博弈。”
素素当然知道事情的本质,但这个案件就是一个博弈的关键,若能翻案,东煌一系再无半点理由可说,如果不能彻底翻案,那么淳皇后即使恢复了后位,也有人嚼舌根。
她旁听了几场查问之后,渐渐弄清楚参与到这件事情里的官员和茶盐商人。这些似曾听过的名字,让她蓦地想起东煌家的一本账簿,越来越多的家族和商户跟那本账簿上的信息挂钩!
倘若能够找到那本账簿。不仅可以证明案件里的当事者都与东煌家勾结,甚至可以作为他们串通构陷淳皇后的证据!
她即刻就想去找太子商议此事,可又不敢擅自离开淳皇后的身边。斟酌再三,她与淳皇后商量一番。以淳皇后的名义请太子来道观一趟。
以前皇后不许太子来道观,是怕影响太子的地位,如今废后重立之事已被提出来,他们母子也不必故意避之不见了。
太子闻讯,当天下午就赶了过来,他一贯镇定,但进屋时。神情亦有压抑不住的焦急。
“母亲,出了何事?”
大概是淳皇后从来没有要他来过道观,他突然听闻淳皇后有事找他,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素素连忙在旁边解释:“娘娘很好,是我有事要跟殿下商议,所以才请娘娘叫殿下过来。”
太子祺送了一口气,这才与淳皇后、素素一起坐下。
素素说:“我在东煌家时,曾在管家的房中见过一本账簿,上面记载着东煌家以极便宜的价格大量购买丝绸、茶叶、油盐,而在这个账簿上出现过的名字。有很多也出现在了这次‘茶盐税率’一案中。”
太子心中通透,当即明白素素的意思。
淳皇后被废之后,东煌氏即刻登上了皇后的宝座,太子怀疑当年之事正是东煌氏所为。只可惜一直没有证据。素素此刻的发现,对他来说,意义重大。
他脸上闪过一丝欣喜,但随后冷静下来,为难的看了一眼母亲,言语苦涩的说:“当年的事,也有可能是父皇授意东煌一族去做,此刻就算查出来,也会庇护他们,作用只怕不大。”
皇上若参与进了这个案子,是非黑白全然不用分辨,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素素转念一想,却又觉得不对:“此一时彼一时,皇上此刻有意恢复娘娘的后位,只不过受到太后和皇后的强力阻拦。如果我们拿到对方把柄,他们或许会让步。皇上不管是否参与了,必定不愿意看到内幕被曝光,权衡之下,多半会与东煌协商,各让一步,维系表面的和睦。”
简单说来,东煌氏要么同意淳皇后恢复后位,要么就要面对账簿被曝光的丑闻,内幕如果曝光,会牵扯到太后、皇后,甚至皇上一众人,利弊如何,东煌氏绝对会认真考虑。
听素素说的有理,太子祺心中升出几分希望,低声道:“此事值得一试,只是东煌府守卫森严,亦有高手坐镇,只怕不好下手。”
素素在想到这件事时,就已做好了冒险的准备,她说:“殿下的人,没有比我更熟悉东煌府的情况,而我曾经见过那本账簿,我去找,事半功倍。”
太子祺立即摇头道:“你现在不能再回东煌府,太危险!”
素素力劝说:“只要不被发现,就不会有危险。况且,这种事情必须一击必中,若打草惊蛇,第二次再想找到那东西,就不容易了。相比而言,我的把握更大。”
太子有些坐不住,站起来往窗边走了几步,秀美的脸上愁绪万千,眉毛都快皱到一起。过了片刻,他深思熟虑之后说:“六月十五,父皇会召集内阁议事,此次必定会提到我母亲回宫的事,所以东煌叔华一定会参加。我再找个借口,把东煌慎暄招进宫,并安排乌良先生接应你。你要速去速回,安全为上,哪怕东西没找到,一旦发觉有危险,立刻撤退,你能答应我吗?”
如此慎重小心的安排,让素素很感动,她点头道:“是,我答应殿下,一定会小心行事、安全归来。”
太子依然不太放心,又商议了一些具体细节,直到有人催他回宫,这才离去。
淳皇后整个过程一直在旁静静的听他们商议事情,只在太子告别的时候,同他说了几句话。待太子祺走后,淳皇后笑着对素素说:“瑛祺待人仁厚,亦是个克制情绪的人,但我没见他如此紧张过。”
素素略觉得尴尬,辩解说:“那是因为太子殿下在您面前不需要克制和遮掩,所以才会情绪外露,显得紧张一些。”
淳皇后狡黠的说:“你亦在他面前,他不需要在你面前克制和遮掩,是不是就说明他把你当做和我一样的亲人了?”
她这样一说,素素真不知说什么好,只得红着脸说:“多谢娘娘和殿下的抬爱。”
六月十五日转瞬既至,素素按照事先商议好的时间来到醉仙楼。密室里,乌良先生带着一个少妇模样的女子等着素素。
乌良先生介绍道:“这是鬼娘子,最善化妆易容,你改头换面之后,行事会方便很多。”
素素惊讶真有这样的奇人,很感兴趣的说:“那就有劳鬼娘子啦。”
少妇向前几步,伸手摸了摸素素的脸骨,说:“这个丫头好面相,骨骼奇骏,若生是男儿身,就是天生帝王。”
乌良惊讶,素素失笑道:“原来鬼娘子您还会看相。”
鬼娘子见他们一副不信的样子,也懒得多说,只是简单解释道:“我成天摆弄脸上的妆容,对面相自然多少了解一些。”
素素怕说的她不高兴,不再多说,让鬼娘子帮她画一个最普通的面容,而后就闭眼坐在椅上,任由鬼娘子拾掇。
素素感觉脸上被刷上了奇特的浆,又有各种化妆用品敷到脸上,皮肤不是很舒服,也没用多长时间,一个普通长相的少女就出现在了镜子里。
少女面色偏黄,眼角下垂,显得不是很精神,鼻头略大,显得有些憨笨,只一双眼睛灵动有神,格外出彩。
素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根本认不出来,觉得十分惊奇!
“我还以为会是什么人皮面具,没想到只是化妆就能有这样的效果,鬼娘子,您的手艺真好!”
鬼娘子被夸赞,心情甚好,难免多说几句:“人皮面具虽有,但是表情不自然,白天很容易看出破绽。化妆的话,可以根据情况不断变化,灵活而真切,就是不能碰水,汗出多了也不太好,所以你要注意这两点。”
素素记下,而后从乌良手中接过一套东煌府丫鬟的衣服换上,就跟着乌良一起往东煌府去了。
乌良将素素带进府之后就与他分开了,他要继续潜伏在东煌府,身份不能暴露,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素素画了妆,对地形和守卫安排熟悉,在内院里避开人不算太难,只是他找到采办管事的账房后,发觉账房人来人往,她根本没有机会靠近。
正在思考怎么办,素素突然听到几个丫鬟边聊天边从旁边的小路上走过,正在谈论刚刚回府的东煌慎秀!
“二爷虽然回来了,可是依然好可怜,老爷夫人根本不让他见小少爷,可见还是防着他呢!”
另外一个丫鬟附和道:“虽然少主最近不大好,但少主毕竟是少主,之前那些鼓噪说二爷回来,少主就危险的人,可见都是没脑子,夫人还在呢,怎么会任二爷行事……”
两人渐行渐远,根本没有注意到院墙上的树枝里,藏着素素在那里。
原来东煌慎秀已经从剑南道回来了!
她想了想,心中有了一个主意,便冒险跳下树,大大方方的往账房走去。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