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北藩王在上京城有一座将军府,那是他封王之前的府邸,虽然少有人住,但是作为在上京的别院,一直派人打理看守着。(mhtxs.info 好看的小说)如今一家人都进京了,自然住在这里。
素素透过一方小窗,看着窗外的景色,光看那雕梁画栋和锦绣飞檐,根本分不清楚这是在定北藩王的别院还是东煌府。
她被陆训带回已有两天,因她折断了陆训的手腕,惹得定北藩王勃然大怒,差点下令直接杀了她,可痛的死去活来的陆训却丢下话,不准她死,于是她就被丢进柴房里关着,等事后发落。
这小小的木屋和府邸困不住素素,她待在这里不走,是想给东煌慎暄一次机会。
三天,她等他三天,若他来寻她,将她带回去,能够为她做出有力抗争,那么素素就会抛弃方家姐妹枉死之仇,甚至不惜跟着东煌家做乱臣贼子,也会竭力助东煌慎暄成事。但东煌慎暄如果就像素素之前所料,为了大局舍弃她,那么,五年来的主仆之情就此了断,他日再见,休怪素素不念旧情!
她看着窗外的日升日落,今日是最后一天期限,如果到日落东煌慎暄还不来……
她正想着,就见一大波人簇拥着陆训往柴房而来。陆训手腕裹着白纱布,吊在脖子上,十分醒目,脸上亦有红有紫,还有被指甲抓破的痕迹。
全是素素那天打的。
其实她大可不必将陆训打的这样难看,但上辈子和这辈子,他是第一个敢对她用强的男人,素素必要让他吃些苦头,不仅是身体上的,还有面子上的。因而。她才用指甲把他面上抓花了。
陆训一脸不虞,命人打开木门,独自走了进来。
素素现在情况也不太好。陆训在军队混迹多年,那天又喝高了,有些蛮劲。素素身上青紫交替,衣服更被撕的七零八碎。最关键的是,事后她被东煌叔华身边的景先生捆起来,鞭笞了二十鞭。
那个景先生干瘦精炼,出手如烈风扑面,素素不是他的对手。
陆训见到素素靠着柴堆坐着,头发凌乱,衣不蔽体。垂头坐着,模样楚楚可怜,心中的怒气已去了一半。
终究是他的不对,他也不想做出那样的事,可事后怎么也想不起,那天怎么就冲动的想要冒犯她。
“咳!你反省了两天,可知道错了吗?”
素素慢慢抬起头,虽然狼狈不堪,但脸上的神情却是不屑:“倒是我的错了?”
她清冷的眼神让陆训心虚,强词夺理说道:“我当时喝醉了。是无心的,况且你将我打成这样,若不是我保下,你早死了。”
有权有势之人的逻辑就是这般蛮不讲理。
素素冷笑。别过头去,问道:“你什么时候放我走?”
陆训说道:“东煌家已经把你送给我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人,只要你乖一点,不要再同我闹脾气,我今天就可以放你出去。”
素素仰头看着他,追问道:“东煌家将我给你了?是东煌老爷的意思,还是东煌少将的意思?”
陆训讪然一笑,他早就听闻东煌慎暄与素素感情好,现在素素这样问,必定是因为心中不甘,为了让她以后安心留在自己身边,他详细说道:“起先是东煌老爷的意思,说是把你送给我赔罪。将你带回来时,我心里还担心,怕慎暄同我闹,谁知道他今天早上来探望我的伤势,亲自对我道歉说,是他以前将你宠坏了,叫你不晓得轻重,让你以后跟了我,要多加管束。”
饶是有事先有心理准备,素素心中还是觉得一片冰凉,五年的主仆情谊,抵不过权势的一丝考验!
她低下头,陆训看不到她的神情,但是料定她肯定会伤心,又说道:“你别难过了,你跟着东煌慎暄好几年,你还不了解他吗?他岂是为了儿女私情不顾大局的人?你呀,想过好日子还是得跟着像我这种胸无大志的人,好不好?只要你对我一心一意,我以后保管宠着你!”
说着,又不计后果的伸手去摸素素的下巴。(mhtxs.info 无弹窗广告)
“啪”的一声脆响,素素扬手将他的手打开。
陆训脸色一沉,他已经不计前嫌,好言好语的来劝她,她怎么这样不识好歹?
正要发怒,素素仰头一笑,说:“世子说的是,我一个奴隶,身如浮萍,只要能过上好日子,跟谁不是一样。况且我瞧着世子比东煌慎暄要懂风情很多,以后奴就全仰仗世子您了。”
陆训心中大喜,又要往素素身边靠。素素不着痕迹的推开他,说:“我身上脏,世子又有伤,万一赃物染了伤口,可是会留疤的,容奴梳洗后再服侍世子。”
“好、好!”陆训转身对外面的人说:“来人,快准备热水给小七姑娘梳洗,带她去绿芜院休息!”
从柴房里出来时,春日的骄阳照的素素眼前一片白亮,她晃了晃神,几乎站不稳,身上一阵阵发凉。
原来,失望至极,是这样的感觉。
有人服侍她去绿芜院梳洗,她躺在木桶的温水里,回想着这五年的事。从东煌慎暄最开始不择手段的降服她开始,回忆着点点滴滴,原本只是利用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对他抱有一丝希望。
是从他开始喜欢自己时吗?还是从他无条件信任自己时?
可一切的一切,在东煌慎暄决定放弃她时,都化为泡影。
她将头埋进水里,觉得自己好可笑。东煌慎暄没有说错,是他将她宠坏了!他对她好,所以她忘了他曾经多么冷血无情的害死了方家姐妹,他对她好,所以她忘了他对敌人的冷酷无情和计谋上的不择手段!
“小七姑娘、小七姑娘!”
因为她在水底闷了太久,服侍她的丫鬟开始着急,用力将她拉出水面。
素素眼睛红红的,脸上都是水。分不清有没有泪。
身旁的小丫鬟怯怯的说:“奴婢服侍姑娘更衣吧。”
素素不可能真的去服侍陆训,她现在已打算离开,便说:“我不习惯有人服侍。我自己穿就行了。”
小丫鬟有些犹豫,凑到她耳边说:“洛公子在密室等您!”
素素一震,望着小丫鬟普通的面容。没有答话。
丫鬟又说:“绿芜院临近北院门,从北边走最近。”而后也不多说。转身关好门出去了。
时间不容耽搁,素素振作起精神从水桶里出来。房里有现成的衣服,她穿好衣服,头发拧干后简单束了个马尾,就从窗户跳了出去。
定北藩王从王府带进京的人手有限,别院里半天也不见一个巡视的卫兵,素素施展功夫。飞速的向外逃去。
深夜,东煌慎暄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心里如针扎一般难受,眼睛里更是发涩,几乎有液体要流出来。二十年来,他第一次这样痛苦难受,父亲和先生都说他错了,都要他矫正,他努力去做,却发现心中怎么也无法释怀。
忽而。寒松院里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东煌慎暄再也躺不下去,心烦气躁的推开窗问道:“雾舟,三更半夜的。怎么回事?”
雾舟正在跟门口的人说话,听到一半,已是一个踉跄,扶住院门,才勉强站住!
东煌慎暄皱眉,又喊了一声雾舟,雾舟这才赶紧跑到他面前,可雾舟一句话未说,已先哭了出来!
东煌慎暄大感不妙,颤声问道:“发生何事?”
雾舟哭着说:“小七她把自己锁在屋里,自|焚而亡了!”
犹如晴天霹雳,东煌慎暄仰面后退,脚拌在椅子边上,摔在了地上。
雾舟急忙去扶他,身如千斤重,怎么也搀扶不起来。
东煌慎暄眼神迷茫,似是没有听清雾舟说的话,颤抖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雾舟不敢再说第二遍,只是哭。
东煌慎暄突然推开他,边爬边向外面跑去,口中说道:“不可能,小七很坚强,她不可能寻死!”
从马厩取了马,东煌慎暄只穿着白色亵衣亵裤,骑马一路冲出府,往定北藩王别院而去。
由于入夜的一场大火,定北藩王别院也是闹的一团糟。陆训呆呆的站在绿芜院外面,望着才扑灭的大火和残垣,一片痛心,她终究还是不愿跟自己!
陆衿的院子就在附近,她听闻小七**,赶过来看热闹,不屑的说道:“一个任人玩弄的女奴,装什么忠贞烈女,她这一死,这院子没法住人了。”
陆训不悦的看了她一眼,少有的严厉训道:“看什么热闹,睡你的觉去!”
正此时,有仆从飞奔来报,说东煌慎暄来了。
陆衿听闻,又折返走了回来。
东煌慎暄衣衫不整的冲过来,抓住陆训问道:“人呢?”
陆训受伤的手被他抓的生疼,但看他目眦欲裂的样子,没敢废话,朝绿芜院里看了看,说:“还在里面,已经烧的看不出人样了,你还是别进去了。”
东煌慎暄不敢相信,他必须亲眼去证实!
双脚如同被捆绑住一般,他寸步难行。忽而,陆衿闪现在他面前,怒喝道:“你看看你的鬼样子,不要告诉我你是为了这个死掉的女奴!”
“滚开!”东煌慎暄咆哮道,如同来自地狱的声音,震的陆衿满眼泪花。
他在一片污水和残木中,走到屋子里,在倒塌的床架下,看到了那具已分不清是残木还是尸体的物体!
一支已被烧毁的孔雀翎钗环掉落在尸体旁,那是他要素素去金丽轩挑选首饰时,素素亲自挑选的,之后一直戴在头上。
他冲过去捡起钗环,双手颤抖的抱起烧的残损的尸体,仰面大哭起来。
当他下定狠心将素素送人时,他想过她会恨他、怨他,可怎么也没有想过她会走上绝路。可眼前的一切,是他亲手所毁,后悔莫及!
陆衿在外面看着这一幕,难以置信,连连后退,边摇头边说:“他……他竟然真心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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