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雷切尔谈过,已是斜阳恢恢,血色映照着残影,让他似是满目苍然。
回到专供新生休息的宿舍,这个时候,其他的新学员也都纷纷归来——这些大都是天资不太凸出的一类,所以都要进一步测试。而像苏珐这种一入学,实力就远超学徒境界的,就拥有免去后续考试的资格。
他晃了晃胳膊,低着头,一面进了宿舍——是一座三层楼的西式建筑,挺大的,比苏珐前世教学楼的规模都大了数倍。
更在四面八方,有无数魔法柱环绕着,紫色圣火燃烧,让这里即使是黑夜,也都明亮如白天。
且那些魔法柱似乎遵循了某种规律,无形中组成了大阵,平时不显山水,一到关键时刻,就会爆发威能。
这一点,苏珐是感觉得到的。
或者明白一点来说,就是这阵法本身就没什么隐蔽性,而是起震慑作用,让四方魔兽都不敢侵犯。
不多在意这些,苏珐迈过宿舍大门,身上不自觉散出的邪气,很快就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那个不是今天试炼区……”
“别想了!就是他,让铎兰跪下那个。这全身的邪气,不想给人留下印象也难呐!”
“嗯,听说铎兰已经气得退学了,从试炼区出去后,就直接奔着传送阵去的。”
“那当然,都给人下跪了,他往后还抬得起头么?”
“唔!这人可真狠啊!分明绝人后路嘛,不过实力强,我是没话说,敬他!”
“嘿嘿,当然强了,这整个新生届两百来人,就他苏珐,还有克雷家族的雷切尔,嗯……另外还有一个先我们一批过来的,佛伦家族,伊尤。据说还狠!直接是三级魔法师入学!嗯,我估计就以这个伊尤为首,三人称新生届的霸王了。”
“三级……!”四周立刻传出人的惊呼,苏珐皱了皱眉头,没去理会。
他这个时候也挺累的,干脆无视一切。进了宿舍,拿走一个寝室的钥匙,就直接上了楼。
他拿到的寝室是靠近钟楼的位置,一打开门,随意熟悉一下环境,就自己进了钟楼,找个地方,跳上了楼顶
风,吹过脸颊,凉凉的,带着一丝别有的清香。
这是异界的味道,离开前世那个熟悉的世界,待在这里,也就区区十几天的时间。
十几天,说实话,是不能让一个人完全融入另外一个世界的,更不能让他忘记故土……
台湾同胞,仅隔一个海峡尚且思念,而苏珐这里,隔了一个世界,又如何不去想念?
尽管这十几天,自己就如同过了十几年,把这辈子没吃过的苦都吃过了,没历过的难都历过了。
更生死两次,这一番风云卷卷荡荡,让他心里,泛起了一些迷茫。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经过生命之灵的塑造,很剔透,甚至完美无瑕。
但上面,也沾了鲜血。浓浓的血斑,不在表面,而在冥冥之中。
以前,苏珐从来不信这些东西,认为什么鬼魅幽灵,都是庸人自扰罢了。
但现在,他动摇了,尸山血海他不怕,鬼魅幽灵他不怕。但他看着自己这双手,那散着的浓浓邪气,他怕了。
他不是怕外物,他也从不会去怕外物。他怕自己的心,是不是变了,短短十几天,变得太多了,让他无从适应。
现在的自己,还是以前的自己么?自己是不是换了一个灵魂?自己,其实不是自己?
一个个疑问几乎要把他吞噬了,有时候,他真的觉得自己不再受控。
尤其是在战斗的时候,看着腾腾的鲜血,他甚至会有一种偏执的喜爱。
看着别人恐怖的神情,他也会隐隐兴奋,看着细嫩的肌肤,他甚至会在心底泛起以一股冲动,上去咬一口,然后生生嚼碎!
“啊!”苏珐抓着自己的头发,脑子乱成一团,按照一贯的风格,干脆把麻烦的事情扔到一边,等以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血……血图拉……嘿嘿,血图拉……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一个恶魔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沙哑,冰冷!似乎只有这两个词语,才能完美地形容这种声音。
它让苏珐眼前一花,刚刚站起的身子,摇摇欲坠。
他抬起了头,重叠的视线中,依稀看见了一片森林,黑色的瘴气缭绕不散,还有一条血河,直通中心。
他捶了捶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但一股更为猛烈的眩晕感,又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仿佛在他的脑袋上,狠狠敲了一棍子,头痛欲裂!
“你变了,血图拉……嘿嘿,你想要血?……不?……你要什么?嘿嘿!哈哈!……”
声音再次席卷脑海,体内,涛涛的血雷颤抖着,似在兴奋地嘶吼。不断撞击着魔力空间的壁障,欲要破出,展开一场滔天的杀戮!
苏珐终于支撑不住了,摇晃间,脚下失足,直接从钟楼的顶端,向下方猛地坠去!
哐哐几声,苏珐顺着屋顶斜坡直接翻了几个跟头,眼前一片眩晕。腹中翻滚,涌起一股强烈的呕吐感。
终于,他的意志开始恍惚,直至黑暗时,凭着最后一分力气,打开了魔力空间的通道。
轰隆!
血雷发出震天的嘶吼,四方皆颤。
天空整个阵法光幕也蓦地浮现而出,似被雷霆惊扰,连动了一切。
八方的魔法柱上,圣火都齐齐一黯,似乎在血雷的嘶鸣下,不得不避让三分!
“妈的!怎么回事?”一个男子的愤怒声响起,在灌木里,旁边还搂着一个半裸的女人,衣服挂在旁边,露出两抹丰盈。
此时也羞羞地看着前方,烟尘中,似乎砸下来了什么东西。
反正刚才就砰地一声,把两个着急上火,不顾地方搞的年轻人给打断了。
那男子更是痛恨。好家伙,正在紧要关头呢,一个声音下来,直接就让他把刚到炮口的子弹,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妈的!这要是以后让老子的那个方面留下什么病根,老子就是死!也要把捣乱的那个人给活剐了!
他心中暗暗发誓。看着前方烟尘中貌似有点怪异,倒也是个爷们,闪身把自己的女人护到身后,心中猛地警惕起来。
“哈哈~!”一声轻笑传出,一抹极度浓郁的邪气,直接横扫而出,让男子直接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麻痹!这他妈什么啊?笑一声都这么厉害?男子暗暗咂舌,感觉嗓子里一甜,估计是渗出血来了。
哧啦!
一声电鸣响起,四周的烟尘立刻散去,露出了其内的苏珐。全身缭绕血雷,肆无忌惮地蜿蜒着,闪烁着,如同在狂笑。
额头上,先前掉下来时,擦出的伤口还在流血,顺着面庞淌下,直接流到了眼睛里。
他没去擦,就任由血渗了进去,把瞳孔染做血色,也不眨眼,似乎那鲜血不涩,就如同无物一般。
“呵呵~!哈哈~!”他依旧在笑着,笑得邪气,笑得瘆人。
血红的瞳孔望向四周,最终定格在男子二人身上,嘴角微微翘着,表情吓人,让男子内心一骇,推了一把身后的女子。
“快走!我可没把握干掉他,这王八蛋我要是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今天那个苏珐,让二级魔法师下跪的角色。”
“他……他怎么了?”女子还胆怯地问着。
“我怎么知道?还有你他妈快走啊!站在这儿等死吗?!”男子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看着苏珐,他光站着就费劲。要不是手上有几个魔法戒指在撑着,估计他早就在那血海般的气势前,生生崩溃!
“我……我不走!”女子看了看男子,她以为他只是随便玩玩而已,可如今这般行为,让他感动了。也不知道怎么的,从心底涌出一股子勇气,让他站住了,没有逃。
“我的王神啊!你聪明点行吗?赶快滚!在这儿也是碍事,想让我快点死吗你?”男子心里涌出一股怒火,他平常玩女人,就是有个真心玩的癖好。可让眼前这丫头给他来这么一下子,不是让他死吗?
想着,他手上更用力了,直接往那女子身上一推,一把推到后方灌木里。
自己则轰一下冲了过去,手上魔法戒指接连爆开,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心中则暗暗在想着。希望自己能撑过一招吧!
“哈哈哈~~!!”苏珐的笑声更为剧烈了,血红的眼珠子猛地一睁,现出一抹浓浓的邪恶。
接着,整个人在那男子眼前,直接就成了残影,三两下晃到他身后,嘴里还“呵呵~呵呵~!”地笑着。
男子心中绝望了,整个人还没来得及落下,就直接在后脑勺挨了一掌。
异常干脆,但他却明显感觉到,那一掌似乎留了余力,不然自己就不可能还身躯完好了。
哐哐哐!
三声响亮的碰撞声回旋开来,男子在地上翻了三个跟头,脸狠狠在地上砸了两次。
最后一次直接撞在墙上,要多惨有多惨,整个肿的跟猪头一样,鲜血透过伤口,咕咕往外淌着。
“炎烈!”一声娇呼响起,先前被推到灌木的女子,猛地冲了出来。
苏珐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依旧笑着,“呵呵~呵呵”地异常森然,只是眼中有了一分挣扎,明暗不定。
神情,也在这明暗之下,似变得不耐烦一般,右手抬起,朝着那冲来的女子,只是一挥。
轰隆!
血雷咆哮而起,凝聚成树干大小,声势浩荡,朝着女子的侧脸直接砸了过去。
若一击落实,则是尸骨无存!
“给我……散!”倔强的声音从苏珐嘴里发出,目光恢复清明,死死盯着那血雷。一层层瓦解,最终只剩下气浪,把女子吹到一边墙壁上,砸晕过去。
“啊!”苏珐脸色狰狞,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壁上,擦开了皮肉,鲜血一点点淌下。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望着自己的手,那抹邪气越来越浓,让他心烦气躁,最后干脆不再想,目光一移,看向旁边的男子二人。
他抬起了手,似在犹豫,可到最终,看着满身邪气的自己,还是没狠下心来,冷冷挥过去两道血雷,融入二者的身躯,便不再理会。
听着四周开始传来嘈杂,身子猛地一跃,上了钟楼,最终在一扇普通的窗户边,消失了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