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雁向南飞,野狼从北来,我朝英雄汉,提枪上战场!”
一个王子殿下结结巴巴的念完这句歪诗,把胸脯一挺,看着古节,等待他做出评价。
古节的眼睛瞪的滚圆,半响才摇了摇头:“不通不通,韵律不通、词意不通,诗意皆无,废诗废诗。”
这是第七个败下场来的王子了,古节说的清楚,第一关就是比试吟诗,须得以当晚的情景为引子,即兴创作一首诗,要说的他他点头满意了,才算是过了第一关。
可古节听来听去都是摇头,然后用他那些没完没了的上古方言来讽刺大漓国无人。
其实大漓国地处泷鼓大陆的中部,幅员辽阔,地广人多,在前朝也是有非常多才子文人的。可就是因为才子太多,前朝才被大漓国的开国皇帝给灭了,漓太祖觉得文人误国,所以弄了个焚书坑儒,鼓励发展武道,压制文人,到了漓高祖的时候,更是变本加厉,将国内大大小小和武学典籍无关的书都烧毁了,严禁国人学习无用而复杂的古文。
后来又经过数百年的繁衍,大漓国终于将前朝繁荣的诗词文化全丢了,成了一个没有诗的国家。
而天玉国其实是从中原流浪到西北雪山的一支民族,他们继承了前朝的古文化,对于诗词歌赋的喜爱保留了下来。也就是说,古节是拿着大漓国丢掉的东西在打他们的脸,打的啪啪脆响,而大漓国还不得不将脸凑上去让他拍。
乏味的诗词嘲讽表演在不断进行,赏星宫中的大漓国百官一个个面上无光,那些舞龙灯放花炮的艺人蹲在一旁的角落,那些手持长戟的侍卫站在廊下,那些百官的家奴弯腰守在主子的身后,他们偷偷看着广场中央眉飞色舞的古节,都恨不得上去乱拳将他打死,可皇帝老儿都托着他呢,谁敢放肆?
就在大漓国被打脸的时候,杜家这边也出了状况。
杜德彦身边不断有近侍走上去耳语,他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他转头低声问了二夫人几句,二夫人立即紧抓着佛珠,哭的泪如雨下。不一会儿,杜伏虎得到父亲的指示,也来到了赏星宫,他将自己被烧的到处都是燎泡的皮肤,特别是通红发肿的脚踝给父亲看,使得杜德彦也不禁大怒起来。
杜德彦转头看向杜峰,却发现这小子已经低头睡着了,好小子,几次三番叫他来不来,原来是在街头欺负自己的兄弟,现在当着皇帝和百官的面,他竟然睡觉,杜德彦的头发一根根立了起来,怒火已经是燃烧到了极点。
这时,尤小米也来了,他捧着一张被毁了容的脸,小声将事情的起因说了一遍,不过从他口中说来,事情当然完全变成另外一个模样,杜峰被他说的十恶不赦,他和杜伏虎成了见义勇为英雄,他们要维护杜家尊严结果却被杜峰当街暴打。
杜德彦当然是气的眼睛都发绿了,再看杜峰,那小子还在呼呼大睡。
惠兰夫人一心要为儿子报仇,更是在杜德彦的耳边不断吹风,说月华夫人的眼睛根本就没事。现在的月华夫人确实双眼健康,可那是杜峰冒死取龙血为她疗伤的结果,不过这过程却被惠兰夫人直接略过了,一口咬死月华夫人当日是故意装假眼瞎,让杜峰有借口可以去打杀露萍夫人。
月华夫人也参加了这次宫廷晚宴,不过她只算是杜德彦的妾,地位比较低,所以坐得位置也远,听不到杜德彦身边那些人在说什么,但是她看到杜德彦一直在用阴沉的目光扫视杜峰,她心中也如同十七八只小兔子在跳,大祸临头的感觉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赏星宫的广场上,又一个少年被古节轰了下去,杜德彦的心情坏到了极点,他压低了声音对洪福道:“将那畜牲拉出去,废了修为,赶出王府!”
月华远远的看着杜德彦的嘴唇,她依稀看懂了杜德彦的唇形,立即掩口惊呼一声,眼泪夺眶而出。
洪福微微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决定不说任何废话,应了一声,向杜峰走去。
杜峰觉得自己肩膀上被人轻轻拍了两下,他一下惊醒过来,原来自己竟在皇帝眼皮底下睡着了,他不禁自嘲的笑了笑,看来前世在教室睡觉的恶习,也被完好无损的带了过来。
“峰少爷,请随我出去一下。”洪福微笑着,在杜峰的耳边轻轻道。
“哦。”杜峰站了起来,忽然他听到一声女人的惊呼,转头看去,发现母亲阮月娥也站了起来,正满脸泪痕的看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出事了,杜峰当即反应过来,他再看杜德彦的方向,发现自己这位喜怒无常的便宜老爹满脸的阴云密布,气的头发须都在微微发颤,再看杜德彦的左右,二夫人惠兰,杜伏虎,尤小米等人都在,他们一起投来讥讽和阴冷的笑容,不用说,他们是来告状的,而且顺利的说服了杜德彦。
“便宜老爹,我高估你的智商了,这些奸佞小人都能轻易蒙蔽你,你在错综复杂的朝堂之上拿什么混啊!”杜峰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他对杜德彦的评价降低了不少。
不过现在不是评价杜德彦的时候,杜峰首先要考虑自己如何脱困,可是要从洪福的手中逃走谈何容易,而且就算他能逃,他母亲阮月娥能逃吗,他的贴身丫鬟刘小小能逃吗?
正在为难之时,突然从大殿对面传来一个声音:“咦,杜爱卿,你的家眷有何事啊?”
杜峰这才发现,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就连那个喋喋不休的古节也闭嘴看了过来,阮月娥刚才的惊呼声音实在不算低,整个大殿都听到了,再加上她站在原地簌簌发抖,泪流满面,任谁都能看出其中有问题。而开口发声询问的正是皇帝陛下。
听到皇上发问,杜德彦赶紧站起来:“我皇万岁,臣的妾侍偶感风寒,身体不适,请容臣派人将……”
“皇帝陛下!”阮月娥突然急切的喊了起来,众人齐齐变色,因为女人在大漓国的地位是很低的,即使是杜德彦的正妻,未经允许可也不准在朝堂上向皇帝进言,而阮月娥只不过是一个小妾,她这样的行为和找死无异!
杜德彦的脸都气白了,果然阮月娥和她儿子是一路货色。其他百官看向杜德彦和眼神都有点异样了,毕竟谁家出了这样的小妾,都是奇耻大辱。
只听阮月娥接着喊道:“皇帝陛下,我儿杜峰,他会念诗。”
众人一愣,没想到阮月娥是说这个,杜德彦也愣住了,他转头看向杜峰,眼中有询问之意,杜峰哪里还不明白母亲的良苦用心,这是阮月娥舍命再救他,无论如何也要拖延点时间,不让他被洪福带出去给打杀了。
杜峰只好挠了挠头皮:“呃,小时候是看过几本古诗集。”
“哗……”大漓国百官一片激动。
杜德彦的脸色也微微有些惊讶,他深深看了杜峰一眼,然后转向高高在上的皇帝:“皇帝陛下,这是我膝下的一名庶子,正是名叫杜峰的那位。”
德宗皇帝哦了一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就是被王太医认定为无法修炼,但却又别开蹊径,自练一家武学的杜峰吗?”
杜德彦低头道:“回皇上,正是犬子杜峰。”
德宗皇帝立即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兴奋起来:“杜峰,你真的会作诗?”
杜峰笑了笑:“回皇上,我小时候是学过几本语文书,只不过现在忘的差不多了。”
啥是语文书,你让大漓国的皇帝如何听得懂,德宗皇帝被杜峰说的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他在说啥,杜德彦走到杜峰身边,冷冷瞪了他一眼:“你到底能不能作诗?”
惠兰夫人、杜伏虎和尤小米等一干人等都恶狠狠的盯着杜峰,脸上浮现出讥讽冷笑,他们可不相信杜峰会作诗,谁都知道阮月娥的话不过是权宜之计。
这样不愿赴死的场景正是他们愿意看到的,这就像是玩弄蚂蚁,一碰就吓死了的蚂蚁不好玩,总要这样扭扭捏捏,顽抗到底,但最终却又无法摆脱他们的手段,被活生生的玩残,玩死,才能带给他们最大的复仇乐趣。
谁知,杜峰的脸色一正,眉宇之间浮上玩味的笑容:“父亲,我娘从来不会骗人!”
杜德彦一愣,明显察觉到杜峰话中的讽刺成分。
说完这句,杜峰就大踏步走向场中,边走边向皇帝弯身:“皇帝陛下,请允许我代表大漓国,会一会天玉国的古节王子殿下。”
德宗皇帝已经是死马当活马医了,连连点头:“杜爱卿,请为我大漓国分忧解难!”
阮月娥听到杜峰没有向皇上哭诉喊冤,而是要真的去和古节王子硬碰硬,她只觉得眼前一黑,这可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啊。
其实阮月娥也知道,大漓国哪里还有会作诗的人,她权宜之中冒死喊停,只是为了给杜峰争取一个说话的机会,没想到傻小子却不领会向皇帝求情,反而撒谎说自己会作诗。阮月娥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古节连连摇头的模样,然后杜峰被恼羞成怒的杜德彦一掌拍死……霎那间泪流满面。
杜峰站在了古节王子的面前,这王子玉树临风,腰佩长剑,脸上轮廓分明,一看就是个克己死板的人,不过这种人一般也极重信诺,看着让人心安,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大漓国皇帝愿意陪他玩到现在的原因。
古节上下大量了一下杜峰,眼中闪过一丝不信任,他以傲然的语气道:“取今夜景,作一诗,给汝一百息。”
一息,大概就是四秒左右的时间,十五息大致是一分钟,一百息就是六分半钟时间,古节倒也不坏,每个挑战者他都给对方一百息的时间思考。
不过杜峰却几乎是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殿前明月光,疑似石面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灵乡!”
四句说完,全场鸦雀无声,古节的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的滚圆。
好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