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成局点了点头,没有争辩。苏小曼去不了,没关系。赵雯和刘惠珍就够了。他要的只是在这三天里身边有自己的人,不至于被方晴的防御组完全孤立。
散会后,何成局在走廊里遇到了林晓晓。林晓晓是这次搜寻的后勤协调员,负责准备物资清单和随队补给。她把一张清单递给何成局,上面列着搜寻队所需的干粮、水、急救用品和工具。
“何哥,这是物资准备清单。出发前要全部备齐,放进你的储物空间里。六个人三天份的量,我已经算好了,按方队长给的标准。”林晓晓说,语气和平时一样温和。
何成局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微微挑眉。林晓晓的清单上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没有多余的空间给他卡物资。他抬头看着林晓晓,小姑娘正认真地等着他签字确认,眼神干净得像一杯白水。
“行。明天中午之前全部备齐,你来找我,当面装进空间。”
林晓晓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何成局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他以前一直觉得林晓晓比孙宇好应付,因为她是软的,不跟他硬碰。但事实是软的更难缠。硬的会跟你吵,吵起来就会犯错。软的不跟你吵,只是在记录册上一笔一笔记账。你永远不知道她在记什么,直到她把厚厚一本记录册放在管委会桌上。
出发那天是阴天。灰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下雨。搜寻小队在校门口集合,一共六个人:方晴领队,孙宇负责安保,周济随队医护,何成局负责后勤运输,赵雯和刘惠珍负责物资分拣。每个人都背着轻型背包,带着一天的干粮和水。方晴腰间别着***枪,孙宇握着一把从体育器材室翻出来的标枪,刃口磨得发亮。何成局两手空空,真正的负重都在他的储物空间里。
孙宇看到何成局的时候,脸色一沉:“方队长,他也去?”方晴答得干脆:“他负责后勤运输,异能对这次任务至关重要。”孙宇没再说话,把标枪甩到肩上,走到队伍最前面。
方晴简短交代了路线:出校门往北穿过学府路步行街,沿地铁三号线旧址走地下隧道,避开主城区地面上的尸群密集区,预计傍晚前抵达物流仓储区。她说到“地下隧道”四个字的时候,周济的手抖了一下——黑暗中丧尸的听觉比视觉灵敏,一旦有动静,隧道里没有退路。但没有人提出异议,这是最安全的路线。
六个人依次穿过围墙缺口,走进废墟。
外面的世界和基地里是两个天地。街道两侧的建筑全是破洞和烟熏的黑痕,满地碎玻璃和废弃车辆。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甜腻味和灰尘混合的怪味。几只零星的丧尸在远处游荡,看到人影便摇摇晃晃地转过来,被方晴一枪托砸碎颅骨。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孙宇的标枪捅穿了第二只,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黑血。
何成局走在队伍中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赵雯走在他旁边,脸色发白。她来基地后一直在医疗队和仓库工作,从来没有出过围墙,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丧尸,腿都在打颤。何成局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别出声,然后松开手,继续往前走。赵雯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跟上脚步。
刘惠珍表现得比赵雯镇定得多。她握着何成局给她的那把匕首——苏小曼退回仓库的那把,刀刃上刻着STAINLESS——走在队伍后方。她末日后在外面流浪过几天,见过真正的混乱。几只丧尸吓不到她。
队伍转入地铁隧道入口时,天色已近中午。隧道里伸手不见五指,方晴打开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照在两侧贴满破碎广告牌的墙壁上。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所有人都压低了呼吸。何成局感觉到赵雯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角,没有放开。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任她抓着。
在隧道里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道铁栅栏,栅栏后面堆满了被遗弃的行李箱和杂物。方晴让队伍停下来,和孙宇一起上前查看栅栏是否锁死。何成局靠在隧道墙壁上,刘惠珍站在他旁边,赵雯还攥着他的衣角。
“何哥,”刘惠珍压低声音,“方队长带你出来,是不是想试探你?”
“试探什么?”
“试探你在外面会不会搞鬼。基地里有人盯着,她拿不到证据。外面就这几个人,你要是做了什么事,瞒不住。”
何成局看了她一眼。刘惠珍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在基地里她温顺得像只兔子,但出了围墙,她的嗅觉比谁都快。“别想太多。做好你的事。”他往隧道深处看了一眼,忽然叫住正在检查铁栅栏的方晴,“方队长,前面铁栅栏附近,地面上有拖拽的痕迹。”
方晴蹲下身,手电筒的光打在地面上。确实有拖痕,几道深褐色的印记从栅栏方向延伸过来,尽头消失在黑暗中。血迹,干的,至少两天以上。拖拽方向是朝隧道深处,不是朝出口。
“全员警戒。”方晴抽出腰间的手枪,声音压得很低,“拉开距离,不要靠墙太近。继续前进,保持安静。”
孙宇握紧标枪走在最前面,方晴断后。经过铁栅栏时,何成局看到栅栏上挂着一块破布,布料的颜色和方晴身上的制服一样——深蓝色,基地防御组的标准制服。他没有说出来,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
傍晚时分,队伍抵达了物流仓储区。这片区域在疫情初期就被封锁了,外围的铁丝网基本完好,仓库的大门锁着,门口停着几辆落满灰尘的货车。方晴撬开其中一间中型仓库的卷帘门,里面堆满了木箱和纸箱,标签上写着食品、医疗用品和日用百货。
赵雯看到满仓库的物资,眼睛都亮了——和她在基地仓库里第一次看到货架时的反应如出一辙。方晴让人先检查仓库是否有丧尸或幸存者藏匿的痕迹,确认安全后,下令在仓库最里间扎营。
扎营时,方晴做了人员分配:仓库最里间有一个小办公室,清空了里面的桌椅,作为女生休息区,赵雯和刘惠珍睡里面。外面大仓库的货架旁边,男生打地铺。方晴和孙宇轮流守夜,每人站三个小时。何成局负责用储物空间收纳已清点的物资。他的任务最特殊——不需要体力劳动,只需要在物资清点完毕后,把箱子一个一个收入空间。
晚饭是压缩饼干和水分发。何成局坐在货箱上吃自己的那份,赵雯坐在他旁边,小口小口啃着饼干。经过一天的户外跋涉,她对他的依赖感明显增强了。这种依赖在基地里被规则和社交压力稀释了,但在外面,在远离管委会、远离方晴眼皮的地方,恐惧会让人本能地靠近任何能提供安全感的对象。
刘惠珍蹲在货架旁边,用匕首撬开一个标记不明的木箱。匕首刃在木板缝隙里转了一圈,钉子被撬起来,木头开裂。她掀开木板,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然后把盖子合上了。“是卫生巾。整整一箱。过期了,但能用。”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在过去一个多月里,基地里的女性幸存者每个月都要用撕破的旧衣服应付生理期,卫生巾是比罐头还稀缺的物资。
何成局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眼箱子,然后把整个箱子收进了储物空间。刘惠珍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
“别声张。回去之后按配额分发。这东西不应该放在公开货架上。”
他说话的时候,注意到方晴正朝他这边看。他没有回避,坦然回望。方晴的目光没有停留太久,继续低头擦拭手枪,但何成局知道她看到了——看到他单独收了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也不好直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