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油纸包着,打开来还是温热的。
“你小时候最爱吃的桂花糕。“林婉儿笑着说,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化在水里,“我记得你说过,等打完仗,要吃个够。你说你小时候家里穷,一年才能吃上一回,每次都舍不得一口吞,要掰成四瓣,慢慢吃。“
张归一接过糕,愣了一下。他确实说过这话,那时候他才七八岁,瘦得跟竹竿似的,蹲在巷子口啃半块桂花糕,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他咬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
甜的。带着桂花的香气,从舌尖一直甜到心里。糯米是软的,桂花是碎的,糖是刚刚好的,不多不少。
他没说话,但林婉儿看懂了他的表情。她不需要他说什么,她什么都懂。
“够了吗?“她问,眼里有光,那光不是火光映的,是她自己的。
“够了。“张归一说,声音有点哑。
那天晚上,五个女人都没走。
她们围坐在篝火旁边,火烧得不大,但很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都在。赵凌薇和李婷又吵起来了,为了谁的枪法更厉害,嗓门一个比一个大,赵凌薇说“我枪能挑你十个“,李婷说“你那是蛮力,不叫枪法“,两个人越说越激动,差点拔剑。陈霜霜在旁边煽风点火,时不时插一句“就是,她那枪法也就那样,花里胡哨的“,被李婷瞪了一眼才收声。苏晚棠在劝架,声音柔柔的,“别吵了别吵了,都厉害,都厉害“,但没人听。林婉儿在笑,笑得肩膀都在抖,手里的茶杯都快端不稳了。
张归一靠在树上,看着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陈霜霜的红,像晚霞,是那种烧到最烈时候的红。
李婷的白,像月光,冷冷的,但靠近了才发现是暖的。
赵凌薇的银甲反光,像碎星,一闪一闪的,晃得人眼疼但又舍不得挪开。
苏晚棠的温柔,像春风,不猛烈,但吹到哪儿哪儿就软了。
林婉儿的浅笑,像桂花,小小的,淡淡的,但香气能飘很远。
他忽然想起天道说过的话——“你怕变成那样的存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没有魔神之力,也没有天道之力。只有一道淡淡的疤,是跟天道化身搏斗时留下的,还没完全褪。指尖有一点桂花糕的碎屑,金灿灿的。
不是天。
不是魔神。
就是张归一。
一个被五个女人用命托起来的、吃着桂花糕看篝火的普通人。
“发什么呆呢?“陈霜霜的声音传来,带着点不满,但更多的是关心。
“在想,这日子能过多久。“
“能过多久过多久。“陈霜霜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腿上,也不管他伤口还疼不疼,紫眸在火光里亮得像星星,“反正老娘不走。你赶我我也不走。“
“我也不走。“李婷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别别扭扭的,手里还攥着剑,像是随时准备拔剑赶人,但人没动。
“算我一个。“赵凌薇举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口,酒顺着嘴角流下来,她用手背一抹,“谁要赶我走,先问问我这枪答不答应。“
“我也是。“苏晚棠微笑,把书合上放在膝头,书页上还夹着一片不知什么时候落进去的花瓣。
林婉儿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了张归一的肩上,温温软软的,像一团棉花。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有点痒,但他没躲。
张归一仰头看天。
天上有星星,有月亮,有一道还没完全消失的裂纹,像是天空上的一道旧伤。那是天道留下的痕迹,也许永远不会消失,也许再过几百年还在。
但今晚,那道裂纹看起来不像伤疤。
像是这个世界笑出来的褶子。
“行。“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
“那就这么过吧。“
篝火烧得很旺,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上飞,像是也在高兴。笑声传得很远,连远处喝酒的联军都朝这边看了一眼,有人举起酒坛朝他晃了晃,然后笑着转过头去。
这一夜,没有天道,没有阴谋,没有复仇。
只有五个女人,一堆篝火,和一个吃撑了的张归一。
逍遥日子,大概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