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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玄武门·血刃(1 / 3)

海池边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像退潮的海水,一层一层地退去,露出下面满目疮痍的沙滩。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石板上,有的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鲜血从高处往低处流,汇成一道道细流,顺着石板的缝隙,流进海池里,把池水染成了暗红色。

尉迟恭站在城楼上,手里提着铁鞭,浑身浴血。他的黑脸上溅满了血点,像某种狰狞的面具。他看着薛万彻的残兵败将消失在宫道尽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有血腥味,有铁锈味,有胜利的味道,也有疲惫的味道。

“殿下,”他走下城楼,单膝跪在李世民面前,“东宫和齐王府的援兵已退。薛万彻跑了。”

李世民没有说话。他跪在地上,怀里抱着高惠通。她的脸色白得像宣纸,嘴唇发紫,眼睛紧闭。后背的箭已经被他折断了,只留下一截断杆。但血还在流,从他的指缝里往外涌,怎么也止不住。

“惠通,”他低声唤她,“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高惠通没有反应。

“惠通!”他提高了声音,“你听见没有!”

她的睫毛动了动,但没有睁开。

尉迟恭站起身,看着李世民怀里的高惠通,沉默了片刻。“殿下,太医马上就到。先把高将军抬到偏殿里去,这里太乱了。”

李世民抱起高惠通,站起身。他的右腿还在疼,站起来的瞬间眼前一黑,几乎要摔倒。尉迟恭伸手扶住他。“殿下,臣来。”

“不用。”李世民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走向东偏殿。那几步路很短,短到他还没想好怎么跟她说“你会没事的”,就已经到了。那几步路又很长,长到他感觉怀里的人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凉。

偏殿里还残留着血腥气,地上有几滩血,是之前埋伏时留下的。沈莺儿从角落里冲出来,双手在发抖,但她的眼神很稳。

“大王,放在这里。”她指了指供桌。

李世民跪下来,把高惠通轻轻放在供桌上。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舍不得松开。

“大王,您得让开。”沈莺儿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李世民松开了手。沈莺儿撕开高惠通后背的衣甲,露出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箭矢从后肩胛骨下方射入,穿透了身体,箭头从前胸露出一截。伤口周围的肌肉已经发黑,血还在往外渗。她的右臂软绵绵地垂着,手指微微蜷着,无名指和小指一动不动。

沈莺儿深吸一口气,从药箱里取出几根银针,在高惠通的后背和肩颈处连下数针。她的手法很快,很准,像是在做一件练了千百遍的事。但她的手在抖——不是不熟练,是害怕。她怕自己救不回来。

“姐姐,忍一忍。”她低声说。银针下去后,血流得慢了一些。沈莺儿又取出一把小刀,在火上烤了烤,然后用烈酒冲洗。

就在这时,偏殿门口传来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

“莺儿,你的针法不对。”

沈莺儿猛地回头。门口站着一个老妇人,身着粗布褐衣,发髻微乱,但一双眼睛却如鹰隼般锐利有神。她背着一个小巧的药囊,步履稳健,三两步便走到了供桌前。

“姑姑!”沈莺儿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您怎么来了?”

“程名振派人骑快马去接我,说通丫头出事了。”沈无忧没有多话,一把推开沈莺儿,目光如刀般扫过高惠通的伤口,“你下针的位置偏了半寸,止血不够。闪开。”

沈莺儿连忙让到一旁。沈无忧从药囊中取出一把更细更长的金针,在烛火上烤了烤,然后对准高惠通右肩胛骨下方的几个穴位,连刺数针。她的手法比沈莺儿更快,更准,每一针都稳如磐石。金针下去后,原本还在缓缓渗出的血立刻止住了大半。

沈无忧又取出一瓶秘制药粉,撒在伤口上。那药粉遇血即化,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清凉香气。她的手指在伤口周围连点数下,指风凌厉,封住了几处要穴。

“大王,”沈无忧头也不抬,“老身需要沸水、烈酒、干净的绢布。越多越好。”

李世民猛地回过神,暴喝一声:“还愣着干什么!去取!”

须臾,热水与烈酒备好。沈无忧将器械在火苗上烤过,又浸入烈酒,这才开始清理那道狰狞的伤口。她用镊子小心地拨开皮肉,露出里面的箭头。箭头带着倒钩,卡在筋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