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瑶的袖中空间,是她偷偷用万年玄冰雕的“忘忧殿”。
殿墙是整块的通明冰,连蒲团都是冰雕的,没有一丝烟火气,符合父帝“太上忘情”的教诲。可今天,这冰殿里飘着一股子格格不入的味儿——不是神域琼浆的冷香,是凡间灶台上刚出锅的糖糕,混着点铁锈和血气的暖香。
陈默是被这股味儿呛醒的。他趴在冰蒲团上,后背的伤口冻得发麻,怀里的糖糕硌得胸口疼,却还带着点余温。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旧柴刀还在手里,刀柄上的歪草叶纹冻得发硬,却没像在外面那样彻底黯淡。
“这破地方,连蒲团都冻死人……”他哑着嗓子骂了一句,想撑起身,可经脉里的灵气压得像灌了铅,刚抬到半空又摔回冰面上,震得冰屑乱飞。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糖糕,干硬的黑糕上沾着他刚才咳的血,红得扎眼。他咬了一小口,糖霜在嘴里化不开,却顺着喉咙滑进冰冷的胃袋,烫出了一丝熟悉的暖。
“王婆说,热乎的才叫甜……”陈默咧嘴笑了,血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淌,他攥着柴刀,用刀尖在冰面上刻草叶纹——还是故意刻歪半分,和当年祖界草上的一模一样。刀尖划过冰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凡血顺着刀纹渗进冰缝,居然“滋啦”一声,烫出了个深达三寸的黑坑,坑边冒着极淡的热气,把周围的玄冰都融成了水。
更怪的是,坑里冒出来的不是冰寒的灵气,是带着糖糕甜香的暖流,顺着刀柄的草叶纹,慢悠悠往他冻僵的经脉里钻。不是正统修士那种霸道的“吸纳灵气”,是像温水泡冻疮似的,一点点把冰冷的灵气压散,把自己的凡血、糖糕的甜、草叶纹的意,揉进这高阶的灵气里。
“原来如此……”陈默眼睛亮了亮,他明白了,这灵墟的灵气不是不能碰,是不能“吸”——得像揉面似的,用自己的鲜活去“驯”它,而不是像正统修士那样,把自己变成容器,任由灵气压垮。他咬着牙,又刻了一道歪草叶纹,这次暖流更盛,居然顺着经脉流遍了全身,后背的伤口都不那么疼了。
……
殿外的云清瑶,正对着烈阳神将绷着脸。
“殿下,陛下闭关前特意叮嘱,凡俗气会乱道心,您私自带回蝼蚁,若被陛下察觉,老臣万死难辞其咎!”烈阳神将九轮法相悬在身后,声音如洪钟,震得殿外的冰棱都在晃。
云清瑶指尖摩挲着仙衣下摆那枚淡红的草叶印,神色淡漠得像块冰:“本宫说,那蝼蚁有点意思,便是意思。父帝参悟大道,难道连本宫的一点点好奇心都要禁了?烈阳叔,你是要管到本宫头上来?”
烈阳神将脸色一变,连忙躬身:“老臣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云清瑶打断他,袖袍无意识地扫过殿门,那股藏在袖中的甜香瞬间溢出来一丝。她自己没察觉,烈阳神将却猛地瞪大了眼——这味儿……没有半分灵气,却比他喝过的万年灵髓还要“活”,像春日里第一株破土的草,带着蓬勃的生气。
“没什么……”烈阳神将压下心里的惊疑,躬身退下,“老臣告退,殿下若有吩咐,随时传唤。”
等殿门合上,云清瑶才松了口气。她低头看着仙衣下摆的草叶印,抬手轻轻一拂,那印子居然亮了一下,和她刚才在袖中感受到的暖流一模一样。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殿内,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紫色灵气,探向陈默藏身的袖袍角落。
那半块沾了血的糖糕,正静静地躺在玄冰上,周围一圈灵气被暖得泛着涟漪,连万年玄冰都融出了个小小的凹坑。云清瑶的神念刚碰上去,就猛地颤了一下——没有灵气,没有道韵,却有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生之气息”,比神域所有仙果灵酿加起来都要鲜活。她甚至“看”到了糖糕里藏着的画面: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掀开冒着白汽的蒸笼,把刚出锅的糖糕塞进一个年轻人的手里,笑着说“多放了半勺糖,热乎的才叫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