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爪顿了一下。
那双暗红的眼珠从破洞中透下来的光线里瞪着他，瞳孔微收缩。
没有回应。但也没有继续往下伸。
克莱因觉得这算是个好兆头。
然后银龙动了。
不是爪子，是整个身体。它从楼顶腾起，翅膀展开的气流把整栋楼又震了一轮，紧接着——它绕到了正面，那颗巨大的龙头直接怼到了破碎的窗户前面。
距离克莱因的脸不到两米。
热气从龙鼻中喷出来，带着硫磺味，把克莱因的头发吹得往后飘。
倪莉莎在他身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她看不到龙头，但她能感觉到那股热风，能闻到那股味道，能看到空气中扭曲的热浪。她的直觉在疯狂地告诉她——眼前有一个极其危险的东西。
克莱因没有后退。
他盯着那双巨大的暗红色龙瞳，在里面看到了自己渺小的倒影。
龙的鼻息很重，一下一下的，带着不规律的颤抖。它在克制自己。克莱因能感觉得到，它正在用所剩不多的理智压住本能里那股想要暴起的冲动。
它在等。
等克莱因给它答案。
“行。”克莱因说，“我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但你得先退开，别把这楼压塌了。里面还有人。”
银龙没动。
克莱因叹了口气。好吧，讲道理这条路走不通。
他换了个法子。不再用语言，而是直接将一段画面通过精神波动推了过去——他在异空间里看到的那条由灵魂碎片拼凑成的黑龙，它被奥菲利娅斩碎的画面，以及他推导出的因果关系。
信息量不大，但足够说明问题。
那段精神信息流，清晰、直接，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修饰。
克莱因相信，只要是具备逻辑思考能力的智慧生物，都能看懂。
画面中，那个由无数扭曲灵魂拼凑而成的黑龙，其形态与眼前银龙的轮廓何其相似。
奥菲利娅的斩击，干净利落，斩断的是邪神的力量，是规则层面的抹杀。
这是因。
银龙现在的状态，是果。
逻辑链条完整且清晰。
然而，克莱因高估了一头陷入灵魂撕裂状态的巨龙的理解能力。
或者说，他低估了这种来自规则层面的攻击，对智慧本身造成的降维打击有多么严重。
在银龙那混乱的意识中，它根本无法理解“异空间”、“灵魂拼凑”、“规则抹杀”这些复杂的概念。
它只能抓住最表层、最直观的信息。
一个女人。
一把剑。
一条龙被斩碎。
而眼前这个人类，将这幅画面堂而皇之地展示给了它。
这是什么？
是解释？
不。
在银龙此刻那退化到野兽本能的逻辑里，这只有一种解读——挑衅。
轰！！
龙瞳中的暗红瞬间沸腾，理智的最后一丝微光被狂怒的岩浆彻底吞没。
一声饱含着暴怒与背叛感的咆哮从它喉咙深处炸开，不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低吼，而是纯粹的、要将天地都撕裂的龙吟！
“吼——！！！”
恐怖的声浪化作实质的冲击波，以龙头为中心轰然扩散。银鳞商会总部屋顶的残骸被瞬间掀飞，整栋大楼的结构发出一阵濒死的哀鸣。
克莱因身后的倪莉莎被这声咆哮震得双耳嗡鸣，大脑一片空白，她看不见龙，却能感觉到那股仿佛要将自己灵魂都碾碎的恐怖意志，当场腿一软，瘫倒在地。
“？”
克莱因确实没想到事情会往这种方向发展。
那股灼热的龙息已经不再是试探，而是凝聚了致命能量的洪流，下一秒就要喷薄而出。
不能在这里战斗……
这个念头在克莱因脑中一闪而过。
电光石火之间，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主动迎向那颗近在咫尺的巨大龙头。
同时，他左手猛地向后一抓，一股柔和的魔力卷住瘫软的倪莉莎，将她用力甩向房间深处的承重墙后。
“躲好！”
几乎在同一时间，克莱因的右手已经按在了龙鼻那粗糙冰冷的鳞片上。
空间传送的银光骤然亮起！
“嗡——”
银龙那即将喷吐而出的龙息猛地一滞。它只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空间力量包裹了自己和眼前这个可恶的人类，下一秒，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
轰隆隆——
失去了目标的龙息最终还是喷了出来，但却是在半空中。一道粗壮的、带着毁灭气息的银白色能量洪流擦着银鳞商会总部的楼顶飞过，射向远方的天空，在云层上犁开了一道长长的、久久不散的焦痕。
港口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这惊悚的一幕。
“那……那是什么？！”
“天上有东西！有两个！”
“龙！是那条银龙！它在攻击！”
“它在和谁打？！”
恐慌如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