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我盘腿打坐，试图静心。

但脑海中却全是白小菇的模样。

轮回的记忆不断重现。

第一世，她的出现我并不在意。

第二世，我记住了她的名字。

第三世，我知道了她的长相。

第十世，她走到我的面前，说她爱上我了。

第六十七世，我知道我也爱上她了。

第二百四十二世，我又一次和西天对抗失败了，看着她在我眼前消失，她消散前最后对我说的话是“我不怪你”

第三百五十六世，这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她在刚出现时就消散了。随着轮回次数增加，我和她相处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每一次，我都看着她在我面前化为光尘。

“你动摇了。”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

“没有。”我否认。

“封闭情窍不是万能的。”系统说，“情感会找到漏洞，尤其是当它被重复刺激时。”

我沉默。

“我的能量帮你封印记忆还是可以的。”

“不必了。”

“还有半年，这一世轮回就要结束了。”系统提醒，“保持现状，她就能活。”

半年。

在这漫长的轮回中，半年只是一瞬。

原来我们只能继续相处半年了吗。

不，没有半年。

在还剩三个月的时候。

“如果，”她忽然说，“如果我走了，沙沙你会记得我吗？”

沙沙，她总是这样叫我。

我转头看她。篝火在她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会。”我听见自己说。

她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我会这样回答。

那一夜，我彻夜未眠。

情窍的裂痕在扩大，我能感觉到好感度在波动。

99.1，99.2，又回落，又上升。

我不能让她感觉到数据在变化，我自己把记忆藏到了最深处。

每一次波动都让我心惊胆战，因为我知道，当它达到100时，会发生什么。

还好，她没有发现。

白小菇离开了。

她去寻找自己的自由了。

我知道，这是她的性格，她本就自由盛大，留在这里，只会让她煎熬。

凌云渡的那天。

那是一条湍急的大河，河面宽阔，浊浪滔天。

按照轮回的剧本，师父会在此处脱去凡胎，我们也会经历一场考验。

但这一次，当我站在河边，看着水中倒影时，我眼前恍惚。

“悟净？”师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猛地抬头，水中倒影恢复正常。

“师父，这河...”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异样。

“这河水湍急，该如何度过呢？”师父也疑惑。

“无妨，会有接引。”大师兄平静地说。

果然，远处一艘无底船缓缓驶来。

船夫是个老者，笑而不语。

这一次，我先行上船，我深知这凌云渡，度化的是什么。

我踏上船板，低头看向河水。

水下忽有苍白手臂齐齐伸出，抓住船沿。

每一只手上，都托着一件东西

有我打碎的琉璃盏碎片。

有我在流沙河中吞食的九个取经人头骨。

有我在天庭时佩戴的将印。

手臂后方，浮现出无数张脸：被我误杀的仙侍、流沙河畔哭泣的妇人、甚至还有……一个熟悉的女人面庞。

那是，白小菇。

我不会忘记她。

这一次，我也不认。

我只会是我，我是也不是沙悟净，那只是我的法号。

而她为我取了另一个名字：沙沙。

她消失了。

山谷恢复了寂静，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只有我腕上多了一串念珠，她之前送我的那串，不知何时被我戴在了手上。

“轮回终止。”系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取经结束。”

“白小菇呢？”我问。

“已返回原世界。”

我松了一口气，随即是巨大的空虚。

“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我问。

“没有了，不过我可以给你两个建议，这是数据计算后你的最佳行动方向，一随唐僧建寺传法，二回到天庭。”

我选择了前者。至少，和师父、师兄们在一起，不会那么孤独。

建寺的日子平淡如水。

我们在长安城外一处平原建起一座小寺，师父讲经，我负责打理杂务。

大师兄偶尔会来，带来些仙果，二师兄则常驻寺中，偶尔离开，回来的时候心情总会好上许多。

而我脑中的系统，在白小菇离开后，也消失了。

直到一天晚上，它突然再次出现。

“沙悟净，有一项新任务。”

“我不做任务。”我回答。

“与白小菇有关。”

我手中的念珠一顿：“说。”

“她已返回原世界，但那个世界并非你以为的‘正常’。”

系统的声音带着某种机械的悲悯，“她突然遭遇事故，昏迷不醒。除非有人前往她的世界，完成特定任务，否则她将在病床上度过余生。”

“什么任务？”

“攻略任务。”系统说，“前往她的世界，让她爱上你。成功后，她将苏醒，恢复健康。失败...”

“失败会怎样？”

“你会被抹杀，而她将永远沉睡。”

我沉默良久。

“我去。”我说。

系统似乎并不意外：“任务开始前，有几条规则需要告知。

第一，你将失去所有法力和记忆，以普通人身份进入她的世界。

第二，你不能直接告诉她真相。

第三，如果她最终没有爱上你，你真的会被抹杀，这次没有轮回，没有重来。”

“我知道了。”

“最后，”系统顿了顿，“你准备好了吗？”

我看着腕上的念珠，想起轮回中她的每一次笑容，每一次泪水，每一次消散前的释然。

“准备好了。”我说。

“那么，任务开始。”

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长安城的寺庙、师父的诵经声、师兄们的喧闹，都在迅速远去。

最后一刻，我听见系统说了最后一句话：

“祝你好运，沙悟净。不，现在应该叫你——陈清。”

光吞没了一切。

而在某个世界的医院病房里，昏迷了一个月的女孩，睫毛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