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荼握着孙悟空的手，随后转过身，目光落在脸色煞白的玉兔精身上。

“仙子”余荼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可知自己做了谁的棋子？”

玉兔精踉跄后退，她的目光越过余荼，死死盯着台下的唐僧。

那眼神复杂难言——有挣扎，有歉疚，还有深埋百年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眷恋。

“我……”玉兔精的声音颤抖，“我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孙悟空跃上高台。

金箍棒在肩头轻轻敲打，火眼金睛中金光流转。

“你耳后的渡化印，是西天哪位菩萨的手笔？”

台下人群已被侍卫疏散。

余荼法术施展，让这一片区域，空旷了很多。

此刻高台上只剩下师徒四人、余荼，以及摇摇欲坠的“公主”。

沙悟净持杖依旧护在唐僧身侧。

猪八戒则靠在台柱边。

玉兔精咬紧下唇，美眸中蓄满泪水。

她忽然抬手，摘下发间凤冠，任由青丝如瀑散落。

耳后那簇白色绒毛在日光下清晰可见，周身月华流转，更衬得她面色凄楚。

“四百年前，”她终于开口，声音轻若蚊蚋，“我贪玩遇见一位僧人，他迷了路，不知如何到了月宫。”

唐僧心头一震。

感觉这波一定是冲着自己来的。

心中感慨，这又是前世的债。

但前世的债，他今生来偿。

“那时我不过是月宫一只小兔，因贪玩溜出桂园，正巧撞见他。”

玉兔精的眼神变得悠远，“他见我不怕人，便蹲下身，轻轻摸了摸我的头，说：‘小施主，此处清冷，何不去人间看看春光？’”

她顿了顿，“后来我才知道，他是金蝉子的转世，因触犯佛规被贬下凡，那一世……他是个游方和尚，不识前尘，不知来路。”

孙悟空挑了挑眉，看向唐僧。

后者双手合十，闭目不语，但指尖微微发颤。

“我偷下凡间，寻了他三十年。”

玉兔精继续说，“找到他时，他已垂垂老矣，在一座破庙里给孩童讲经。

我化作村女接近他，他却不认得我了……也是，他怎会记得月宫一只兔子？”

她苦笑：“那一世他圆寂前，我守在他床边。

他忽然睁开眼，看着我说：‘小兔子，你又来了。’原来……他一直知道。”

台下，唐僧忽然睁眼，眼中闪过一抹茫然。

有什么画面在脑中一闪而过——破庙、烛火、一只雪白的兔子蜷在床脚……

“后来呢？”余荼轻声问。

“后来他入了轮回，我回月宫领罚。”

玉兔精的声音渐低，“西天的人找到我，说若我能助金蝉子第十世，也就是这一世的唐三藏，渡过情劫，便能助他早登极乐。”

她抬头，眼中满是悲哀：“他们说，唯有见我身死，你才能彻底断情绝爱，真正‘四大皆空’。”

“荒谬！”唐僧脱口而出，声音颤抖，“佛法岂能以性命为筏？！”

“可他们是西天。”玉兔精轻声道，“他们说，这是天命。”

“所以你就设下这抛绣球招亲的局？”

孙悟空嗤笑，“傻子，西天要的不是你助他渡劫，是要你亲手断他情根，让他对‘情爱’二字彻底死心。”

玉兔精脸色更白：“我……我知道。可他们答应我，不会伤他性命，只是……”

“只是要你当着他的面，被‘正法’？”

余荼接过话头，“用你的死，让他明白‘情即苦海，唯断方渡’？”

玉兔精没有回答，但颤抖的肩膀已说明一切。

唐僧忽然上前一步：“女菩萨……”

“别叫我菩萨！”玉兔精忽然激动起来，眼中泪光闪烁。

“我不是菩萨，我只是……只是一只愚蠢的兔子！”

“我知道他不是他，我也知道他不爱我 我只是一个劫难，他可能只是记住了我，但是并未放在心上，可佛普度众生，为何不能渡我一次，我只要他记住我的名字就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望向西方天际。

“时辰快到了。他们若见绣球传讯失败，便会亲自来……”

话音未落，天空骤然暗下。

并非乌云蔽日，而是一种金色的暗。

仿佛有无数经文在空中流动，遮蔽天光。

梵唱声由远及近，庄严而冰冷。

“来了。”孙悟空握紧金箍棒，将余荼拉至身后。

高台四周忽然涌现朵朵金莲，莲心绽放处，走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位女菩萨，宝相庄严，身披璎珞。

她脚踏金莲缓缓落下，目光扫过台上众人，最后停在玉兔精身上。

玉兔精跪倒在地，叩首道：“菩萨，弟子……”

“痴儿。”菩萨轻叹，那叹息里听不出多少真情实感。

“你当知，此劫非为他死，乃为你亡。你的死，是他的生；你的执念灭，他的佛性成。此乃大功德。”

她抬起手中拂尘，轻轻一挥。

玉兔精周身忽然被金光束缚，整个人被提到半空。

“今日，我便助你完成此愿。”菩萨的声音依旧平和，“以你之死，渡他之心。”

“且慢！”唐僧忽然冲出，却被沙悟净拉住。

“菩萨，不可！”

菩萨看向他，眼神悲悯：“金蝉子，你还不悟。

生死皆是虚妄，她今日身死，可助你早登极乐，是她功德。

你心念慈悲是善，然不明因果是痴。她今日为你而死，来世可得福报，你亦因此劫圆满——此乃双全之法。”

“这不是功德！”唐僧的声音在颤抖，“这是……这是恶！”

余荼忽然动了。

她一步踏至玉兔精身前，掌心那团流光骤然展开，化作青色屏障。

同时，她压低声音对玉兔精道：“别信她的鬼话，魂飞魄散，哪有什么来世福报？”

玉兔精怔怔看着她。

金光与青芒相撞，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束缚被轻易打破。

玉兔精落回地面。

“哦？”菩萨看向余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是何人，竟敢阻西天行事？”

“路见不平的。”

余荼微笑，手中光晕流转，“菩萨，强扭的瓜不甜，强渡的人……恐怕也成不了真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