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宋十三脚上的重心一换，呼吸声比平时粗了些。

随着他这一动。

方满庭就发觉味道不大对，血腥味变浓了，却不是从河里来的。

“你受伤了？”

“恩，”宋十三抽空回了句，“来的路上跑摔了。”

“这样啊，”方满庭竟然觉得挺正常，“比扭了脚好，至少还能跑。”

“不太好，待会儿靠你了。”宋十三后颈上的冷汗被月光照得发亮，看样子是疼狠了。

“......”

方满庭原本就没指望过他，什么时候靠谱过？

但多亏他能想到这招，把小水尸引回来，省了不少麻烦。

“阳阳......”娟子抓着方满庭的裤腿，探头望向石桥。

“嘶——”桥下传来一声回应，水尸嘴里叼着小陈的皮带，脑袋几乎转了180°，四肢抠住桥面，悬在水上，愤怒地盯着宋十三。

“别管我......”女人捂着伤口，字字咬血，“把他吊死！”

宋十三剑尖一点，刺透了女人的脖颈，让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呃啊啊啊......”女人痛苦地抠抓着剑身，想把它拉出来，却无济于事。

嘭。

昏迷不醒的小陈被丢进水里。

方满庭一眨眼的功夫，额前的碎发就被阵风撩起，随着一个黑影闪过，他跟着回头的同时，水尸已经攀上了宋十三的背。

“嘶......”

锋利的尖牙骤然张开，像收网的捕兽夹。

宋十三眼里的惊慌一闪而过，他手上一转，正要收剑，却被女人压制，白骨森森的利爪划过桃木剑，声响刺耳。

啪嗒。

一滴河水从水尸发梢滴落，还没到宋十三耳后，半道上就被截住了。

“阳阳！”娟子尖叫。

方满庭拉下外套裹在手上，刀光流转，割进了獠牙，黑血不停从水尸嘴里流出，也不知道是谁的。

“起开！”

方满庭手肘一屈，推开宋十三，被咬住的五指猛然弯曲，钳住水尸下颌，提起来，抡到地上！

“嘶——”阳阳眼眶撕裂，冲方满庭示威狂嚎，咬碎了他的骨头，发出令人胆寒的“咔咔”声。

“阳阳，阳阳！”娟子哭道，“不要伤到老师，老师......”

“松开！”宋十三拔剑不出，干脆弃了，两指夹住铜钱，拉住方满庭后肩，让他避开，对准了水尸的眼睛。

“嘶——”水尸发出虚张声势地嚎叫，嘴上却因害怕而失了力道。

啪！

方满庭另一只手及时拽了铜钱链，往外一拉！

宋十三的指尖堪堪停在了水尸眼球正上方，不过一厘米处。

“松开！他喝了人血，一旦尸变，村里的人都有危险！”

“他没喝。”方满庭肯定道。

“放屁！”宋十三瞪着他的被水尸咬住不放的手，虽然裹了层衣服，看不明白，但刚才那阵骨裂声，可不是假的。

“我说他没喝，就是没喝。”方满庭挡开他的手，低头看着阳阳，明明什么也没说，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可阳阳却静下了。

他双眼里盈满的黑血逐渐干涸，收回了尖牙。

“呜......不要再欺负我们了，不要打我娘，不要欺负我们......”他语无伦次地说道。

方满庭顿时松了口气，收回手，把小水尸抱到了怀里。

宋十三拦了一下，没拦住，在他眼里，对方就跟抱了颗定时炸|弹一样，玩命呢。

“阳阳，阳阳......”娟子守在一边，想靠近又不敢。

方满庭拍着小水尸的头，正要起身，却被宋十三压住：“给我看看你的手。”

“......我好像忘了一件事。”

“恩？”

“小陈还在水里。”方满庭刚说完，宋十三就一头扎进了河流，把险些淹死的小陈给救了回来。

“娘！”阳阳跳到地上，想去拔女人身上的剑，可小手刚刚握住剑柄，就被“滋啦”一声，腐蚀下了一块肉。

“啊啊啊......”阳阳无措地拉着女人，回头看向方满庭。

“先带你娘走，”方满庭握住桃木剑柄时，也被烫得抖了一下，赶紧拔下扔去一边，“我会来找你们，藏好养伤，别轻信任何人的话，杀人消怨是绝不可能的。”

“恩。”阳阳低头着小声答应。

方满庭还是不放心：“看着我，向我保证。”

“......”阳阳目光游移了一阵，才抬眸说，“那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因为我可以保护你们。”方满庭说。

阳阳惊异地看着他，然后抿紧嘴，点了个头。

“前提是，你们不能再伤人。”方满庭提醒道。

“好。”阳阳又回头看了娟子一眼，带着女人转身遁回水下。

“方老师......”娟子抱着胳膊，浑身打颤地走上前，“你的手？”

“没事，没被咬破，”方满庭把手背到身后，从她头上取下一根水草，“你刚刚看到的事......”

“我什么都没看见。”小娟捡起地上的手电，往二柱子脸上照了照，又探向正从田边赶来的村民。

方满庭背着手，用衣服多缠了几圈，把已经变形的手遮住。

“娟子！娟子？！”

“真的是娟......还有二柱子！小陈也在！”

“方老师？方老师，您怎么又不穿衣服？”吴支书领头，身后的灯火光照亮了半湾河水。

方满庭推了下眼镜，还没说话，那边宋十三就扶着屁股爬了起来，有气无力道：“给我找个医生......”

“道士！那个偷玉米的道士！”

“他把人给救回来了？”有人问方满庭。

方满庭就赶紧“恩”了声：“我路过瞧见了，他救的。”

吴支书一脸奇怪：“这么晚了，您来河边做什么？”

方满庭瞟了眼还在滴水的裤子：“夜泳。”

吴支书登时像吃了串炮仗一样，憋在嘴里噼里啪啦的响。

他很想吼一句，你他娘|的少忽悠我！

谁信！

但嘴巴一张就成了：“好好好，对身体好，多锻炼，不肾虚。”

方满庭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本来就不虚。

“娟子，娟子你没事？太好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穿着件肩上破了洞的白背心，瘦骨嶙峋，但肚子却鼓得发亮。

“狗蛋。”娟子有些怕他，站到方满庭身后。

狗蛋？

小陈的儿子？

方满庭记得，就是他让娟子去撑船的......等等，水尸和陈家有仇，那跟娟子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要绑走娟子？

方满庭看向石桥，忽然明白自己疏忽了一点。

水尸母子住在洞穴里，那桥下的棺材又给谁用？

难不成真的有三只水尸？

他想问娟子，可周围的人太多，只能忍住。

“你们怎么出来了？”宋十三往人堆里扫了眼，“我儿子呢？”

他之前和宋云禾商量好，为了防止水尸反杀回去，留他在陈家守人。

可现在陈家一家子都出来了，宋云禾怎么没跟着？

“那个小道士？他不是在后面吗？”吴支书往后望了眼，没人，他登时冷汗就下来了，声音发虚地笑问村民，“你们有谁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一片沉默。

完了。

好不容易找回来三个，又不见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