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
望着狼藉一片的四周,傅长言双手环胸,打趣的笑笑:“我说宋大公子,你这是做什么,遭天谴被雷劈。”
从院落毁坏的痕迹可以看出应当是雷击后着火所致,就是不知他回来前发生何事了,竟会有天雷落下。难道是有什么妖魔邪祟在此渡劫,还是此地被仙宗发现,仙宗不满,降雷示警?
成片的废墟灰烬里,唯有宋知许躯壳所在的这一间屋子完好无损,傅长言不由多看了几眼,心中暗想宋钰为了能再次攻打魔宗也是挺拼的,宁愿自己受伤也要护住他的躯壳。不过他怎么知道他魂魄离体后会附在藏玉剑上,还事先给藏玉剑施咒,令他无处可逃。
正想着,宋钰拖着步子缓缓走到了面前,发冠是歪的,落下的头发略显蓬乱,还有碎屑草叶沾在上头。脸倒还是白净的,就是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泛白的双唇轻抿,下颚处有几道血痕,想必是被什么东西划伤的,脖子上也有。
走近了才发现他一袭白袍破破烂烂,像被谁用利器割过,持剑的那只手衣袖被火烧去一半,残存布料下的整条胳膊血肉模糊,伤势瞧着有点严重。
见此情形,傅长言收起浅笑,眉头微蹙,“怎么回事,是仙宗还是有妖魔?”
“……”
宋钰一言不发,傅长言的身影倒映在他的眼睛里,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寒潭般的眸子里渐渐泛起一点涟漪,又像是一点星火照亮了漆黑的深渊。
“不要紧。”
“……”
什么叫不要紧,他问的问题明明是谁把院子搞成废墟的……算了算了,就他那闷葫芦的性格,不想说的事情,再怎么问也没用。
“你如何?”
宋钰定定看着他,目光异样的炙热,他伸手想触碰他,很快又忍住了,手指卷缩一下收回。
傅长言分神嗅着空气里的烤肉味,一时之间分不出是那些鸡鸭猪的肉味,还是眼前宋钰胳膊上的味道,他看一眼那只焦黑渗着鲜血的胳膊,迟疑了片刻后终是忍不住去拉他,“你杵在这干嘛,不要胳膊了?”
“不……”
“不不不,不什么呢,你身上不是有伤药吗,在哪?”
傅长言没好气的打断宋钰,说话间直接上手在他身上乱摸,宋钰有点不自在地躲了躲,怕他再动手动脚,便主动将腰上的挎包递给他。
挎包虽小,里头装的东西可不少,傅长言随手一翻就翻出好几瓶上好的伤药,就是没看见能迅速起效的那一瓶。
“上次你给我用的那瓶药没了?”说完一想,自己当初全倒了,看来宋钰只带了一瓶。
没有那种神药就只能随便选一瓶了,傅长言拿出其中一瓶,挑开木塞,轻轻托起宋钰受伤的胳膊,道:“别忍着,等会要是疼你就哭。”
“不疼。”
药还没倒上去,宋钰就先摇头了。
“哦。”
傅长言不咸不淡应了声,手用力抖了抖,像给烤好的肉撒孜然一般,拿着药瓶对着宋钰胳膊来回抖。
宋钰额头冒了点汗,神情一点变化都没有,好像真的不疼。
傅长言却知道,哪可能不疼,他这是在硬撑,装模作样!正道的人就喜欢表里不一,思及此,拿白纱布为他包裹伤口时,动作故意粗暴又野蛮,拉扯着尚未愈合的伤口。
“……”
宋钰皱了下眉,但依旧没有出声,就是脸上的汗水更多了一些,滑过眼角顺着苍白的面颊落下,看着就像是流泪了一般,汗珠坠在伤痕累累的下巴处,虚弱的样子瞅着楚楚可怜的。
傅长言看着,手里的动作不自觉就轻了,心中腹诽道:得,长得好看就是了不起,瞧这梨花带雨的,天仙就是天仙,谁见了都要心疼怜惜。
“唉~宋钰啊宋钰,你说你要是个女子该多好,我一定娶你做我娘子。”
猝不及防听到这样一句话,宋钰愣住了,“什么?”
傅长言绑好纱布,拍拍手假装什么也没说过,“我说什么了吗?你被雷劈傻出现幻听了吧。”
幸好宋天仙没听清,否则以他的性子肯定要提剑砍他,到时候伤口裂开,他挨打一顿不说还得帮他再包扎一次,那就脑壳疼了。
傅长言拉上挎包还给宋钰,“那个,不说废话了啊,我们接下去得去一趟千秋酆家。”
“我知道。”
不等他说完为何要去千秋酆家,宋钰便接过话,言罢反手把云泽剑插回剑鞘,提步朝未被毁坏的木屋走去。
“容我梳洗一下。”
傅长言摆摆手:“你洗你洗,我不偷看,放心~”
宋钰脚步一顿,而后继续慢慢往里走。
傅长言把目光投向院子里那堆现成的烤肉上,咂咂嘴奔过去,挑了最香的那只鸡下手。
啊~这世间果然还是肉好吃~
吃饱了就动身去酆家,踏雪应当能找着他,左右这副躯壳没什么灵力的,折腰扇迟几日回到手里也无妨。
眼下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得把魂魄和宋知许的躯壳绑紧了,否则谁都能让他魂魄离体的话,他还怎么和那帮名门正道周旋,璃渊也没法救。
旁人或许不知,傅长言却晓得酆家祖坟里有个宝物叫落魂锁,施法将它戴在身上后,魂魄便与躯壳紧紧捆绑在一起,死后魂魄也不会离体。
此宝物炼制的初衷是用来对付不能诛杀的邪祟,将其魂魄与躯壳锁死后封印,后来因此宝物极难炼制,酆家就不再炼制,只留下一件埋在祖坟里做陪葬品,供后人瞻仰。
如用落魂锁,虽能避免魂魄再被抽离躯壳,但他这一世死后魂魄也将锁在躯壳里无法离开,说难听了是永不超生。
可傅长言管不了那么多,死后的事死后再说,现在,他只能用落魂锁来解燃眉之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