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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ith新女驸马》42.(四十二)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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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床上,天香压住肚子满脸痛苦,像只被踩到尾巴的小狗狗,发出弱小的低低呜鸣。坐在床边的冯素贞只是微皱起眉,光从外表看来,还真是没心没肺地使人气绝。当然,凭她那张冷淡的貌美容颜,吐露出的语句也不会是温柔的情话绵绵。

事实上,天香多想直接叫她闭嘴了,肚子涨得要死耳朵还要因为被训话而痛得要命,是女人说什么也忍耐不下这种折磨。讨厌鬼冯大妈。「你别再念东念西了,是想让我肚子更痛吗?」

冯素贞环起手臂,一副转换姿态后打算再接再厉骂下去的样子。「自业自得。我已警告过你,不要叫那么多菜、不要一口气吃那么多,你看你现在,满意了吧?」

「是,我是满意了,至少我吃遍岩县的异族美食。哪像你,每次都只吃那么一点点…你是怕吃太撑了会长胖,还是怕胖了会被我吃掉啊?」天香的脸埋在枕头里,大耍无赖。这一直是她的绝活,也一直是她对付冯素贞的训话最有效的武器。

「我吃多少跟你吃多少没有关系。」

「当然有啊!」天香理直气壮地道:「要不是你总吃那么少,我需要一个人吃完全部吗?」

「下次别叫那么多便好。」

「可机会难得,我每道菜都想尝尝啊!」越说越觉得自己很有道理,天香的气势也更烈了。

「都是因为你吃太少啦,要是跟男人去吃,那些份量算什么?我也不用为了怕浪费食物才猛吃硬撑。」

冯素贞的脸色清晰地沉下来了,比戴上面具还要神速。原本就严厉的表情,在天香话语落毕后更令人望而生惧,彷佛凝结千万年却还是注定得爆发的休火山,连眼神都阴沈地透露出火炎炼成的光。

「——你下次便跟男人去吃吧。」

把药瓶放在桌上,冯素贞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天香支起身子时,只看到那道淡白中透着沈淀乳色的儒装背影,阳光反射下显得格外清冷孤寂。房门因某人离去而掩盖的声响,如伐木般嘎嘎地摩擦着被留下之人的耳力。

「怎么真生气啦…」

懊恼地坐在床上,天香注视着那孤孤单单的药瓶,想起之前求了许久却被冯素贞以一句“我不该再纵容你胡来了,这次就记取教训,等疼痛自然好”为由、坚定地给拒绝的事。她抱住肿胀的肚子,无力地又趴回床上。

真是的,明知道她这人说话就是口没遮拦,都相处这么多年了,还当什么真呢?天香显得有些委屈地碎碎念着 。况且,她说的也没错,跟男人去吃的话就可以把吃不下的份都丢给他们解决了,谁叫冯素贞不仅是个女人,还是个吃很少的女人?天香大大地叹口气。又不是月事来潮的日子,脾气还差成那样,真不正常。

「…最是难解女人心。」

港沪边,迎着辽阔大海的露天酒馆,坐着一对斯文俊秀的青年。其中的白衣书生,面貌清朗秀雅,五官比女子更加精致。这样一名男生女相的男子,本该带着弱不禁风的脂粉味,但他挺直的坐姿、内敛稳重的神态,以及那超脱男女的洁净气质,却使他年轻的外表显得威严凛凛,人们总因自惭形秽而难以亲近。

书生对面坐着一名同样仪态不凡的贵公子,只可惜他举杯时的迟疑动作、涣散的双眼焦聚,都诉说出其身患残疾的事实。

「绍民兄,你可是心有所虑?」

「不…世子何出此言?」

「今日的你较为沉默。」认识多年的世子爷关心地问:「若绍民兄心有挂碍,邵凡虽不才,但愿能为你一解烦绪。」

「世子多心了。」冯素贞放下酒杯,略咸的海风无间断地吹抚,衣袂飘飘,英姿飒然。「唉,令千金今日如何?听小公主说,前夜受了些风寒…?」

「是的,我们毕竟都是南方人,岩县的气候风大雨大,实在不适合她。」邵凡扬起忧虑的笑,那是为人父母才懂得的甜蜜烦恼。

冯素贞望着那张早已摆脱稚气的男子脸庞,右手不自觉地握紧酒杯。

「昨夜抱她入睡时,还被咳嗽的她咬了一口呢。」

「看来皇室千金都有这个习惯。」冯素贞想起天香,于是自然地笑着,没有理由。「我身上的咬痕也从没少过。」

邵凡微红着脸道:「绍民兄说笑了,我们两人的咬痕可是代表不同的含意啊。」

自己也没料到会说出这等狂妄之语,冯素贞尴尬地笑了笑,举杯敬酒。「是我失礼了。」

他们闲谈了最近几年发生的事,朝廷的浮沉、天下的变化、许许多多的分分合合。对失去视力的年轻男子而言,他的一生显然还十分漫长,但对冯素贞来说,她才正要踏上这名为一生的路途——就从那日、闯入皇宫带走天香开始。

「绍民兄,我能向你请求一件事吗?」

「世子请说。」

「你能…」邵凡的声音突然变小,断断续续地道:「我能、握你的手吗?」

一阵突然的寂静蔓延。冯素贞眨了几次眼睛,不晓得该作何反应,邵凡紧张地解释:「我没有、我没有什么不当的企图!我只是…绍民兄、我只是…」

冯素贞凝望着他胀红的脸,末了,发出无人听闻的叹息。她伸出手,主动握住他的掌心。这不是第一次与男子有肌肤之亲,早在许多年前,便已经从李兆廷那儿得知男女触感的不同。

这是相当神奇的现象。自己明明是习武之人,打小武刀弄剑甚至接受劈柴打拳的练习,皆没有在手心留下特别粗糙的硬皮。至少,没有一般男子那样的厚实。这点天香也是同样,无论历经多少伤口,一旦结疤换了新皮,便还是柔嫩纤细的肌肤。男女确实有别,冯素贞想,这恐怕是人与人之间最单纯的分野。

「你的手…好小。」邵凡喃喃自语,不可思议的口吻。

冯素贞心里震了一下,额上几乎要冒出冷汗来。「我、本非身材高大之人。」

「可你在我心中的影子,一直是那样高大。你总是走在我的前头,望着我根本看不到的远方,从遥远那日,你在画舫中施予我的恩惠开始…在我心中,你永是天下最高大的男人。」邵凡握紧了在掌中的手,温暖而陌生,属于他曾有的、一切崇拜与理想的源头。「绍民兄,我们四个人再一起回去吧?回去京城,回去你能发挥所长的至高之巅。」

我才不想回去。冯素贞差点脱口而出,她从不想待在那种地方。冰冷森严、人心难测的深宫,尔虞我诈、争逐名利的朝廷,无一处不充斥着恶意与**的气味,那是座镶刻权贵利禄、富丽堂皇的牢笼。若不是为了天香,她早就——。

「我现在无法回答你,世子。」冯素贞拿开自己的手,难得豪迈仰头,大口地饮完杯中酒。「我会问过公主的意思,她想回去,我们便回去。」

一直以来,她费尽心力所确保的,也只是这个目标而已。天香的意愿、天香的快乐、天香的自由…这些才是,花费一生后总算找到的、能让自己幸福的方法。

客栈大厅里,天香啖了口茶,听着比邻而坐的小皇妹雀跃开心的妈妈经。最后终于受不了了,她发誓,芷彤要是再说一句孩子每日长牙的速度,她就要被逼得出手弑亲了。

「——小皇妹,你这么黏你的小小公主,怎么今天会有兴致跑来找我闲磕牙?」

「我的小小公主给奶娘带了,实在很无聊啊。」

「敢情你是来找我娱乐你的?」天香有气无力地瞪了她一眼。「我今天肚子涨得要命,没空理你,去、回家找你的世子驸马玩去。」

「邵凡不在,他跟状元姊夫出去了。」

「两个大男人一天到晚出游,是在做什么啊?」天香打了个寒颤,这邵凡小子该不会有那种癖好吧?不过,自己也不能说他就是了。

芷彤倒像个体贴的妻子,不以为意地笑着。「跟状元姊夫交好的男子不胜枚举,邵凡也不是第一人了。过去,不是还有李榜眼、张大人、周大人吗?」

「…那些男人确实对她言听计从的,不晓得被下了什么药。」

周清言和乌鸦嘴那帮人也就算了,但连本为“情敌”的张绍民都像个跟屁虫似地在“冯绍民”身边乱晃,这点就十分诡异了。天香深深地皱着眉,思索以前从未发现的疑惑。除此之外,连一剑飘红那位傲睨群雄的剑客,也是三番两次遵从了冯素贞的要求。这个人,看来真是注定来翻腾世间的,男男女女都心甘情愿被她掌控在手心。

明明是那么小而纤弱的手掌。天香望着自己的手,依稀看到无数日子里与冯素贞单手相牵的影像。那样柔软、属于女子独有的手,却来自于一个令人向往的身影——由理想所塑造、被独一无二的正气所膨胀,那名女子的影像,竟会比天下男人都要高大。似乎只要冯素贞抬高了手,便能轻易碰触到能展翅高飞的天空,所以才会使天香觉得,只要待在她身边,也能永远看到自小梦想中的最自由之所。

妖怪。天香想,她越来越觉得冯素贞会在哪天现出长角妖怪的原形了。

「天香姊姊说的话还真是有趣。」芷彤掩嘴轻笑。「这难道就叫“经验之谈”?」

「你这丫头——」天香的脸飞快地晕红,一是怒意一是害臊。「是不是太久没吃我的甘蔗,敢没大没小啦?!」

「我哪有啊,只是实话实说!」看对方还真作势要打人,芷彤一溜烟地跑走了,途中还撞到几名客人,引起不小的骚动。天香见她顽皮胆小的逃走身影,哪有半点当母亲的样子,不禁露出为人兄姊的宽容苦笑。

等周围的骚动平息后,她再次坐下来,楞楞地盯着桌上的一壶热茶。

快点回来吧,天香在心里盼望着。不然,你喜欢的茶要冷掉了。

***

冯素贞回来时,黄昏余晖染上了衣着,连神情也点妆地有些寂寞。她一走进客栈大厅,便在鱼贯来去的客人中发现天香,天香也心有所感地转过头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错,短暂地无言以对。冯素贞不动声色地坐在她身边,就着空荡的茶杯施施然地倒了茶。

「那个我用过了。」天香这么说,但没有做出任何阻止的动作。

冯素贞微挑起一边的眉,像在反问“那又如何”,于是天香露出明显放松的笑容,安静地望着她轻啜几口。

「肚子还好吗?」身穿儒装的女性,开口时,有种令人心疼的疲累感。冯素贞的神情专注而关怀,一扫不快离去前的阴霾冷峻。

天香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像个静思一下午后终于知道自己哪里做错的小孩。「睡过一觉便好了很多…我、我…」

我很抱歉,对不起,我又乱说话了。天香想一口气这么表白,无奈舌头却硬是被不知名的志气挡住,实在发不出该说的道歉。她突兀地转而说道:「我…我没有吃药哦,真的。」

为证明她确实记取了教训、以及经过一番深刻的反省,天香并没有吃下冯素贞那绝对有用、定能一劳永逸的药水。所以现在,她觉得很自豪,想要得到冯素贞的褒奖,想要她笑着摸摸自己的头,像过去那样,温柔地说你做的很好。

「我知道。」冯素贞放下茶杯,一脸正经,双眼却带笑。「药瓶里根本没放药丸,你就算要吃也吃不到。」

天香先是睁大眼睛瞪着那张老谋深算的笑脸,然后——

「姓冯的、你耍人啊!」她愤怒地站起身,脸颊酡红,双耳几乎能喷出火气。「太过份了,亏我一直忍着痛,还以为你会…会…夸奖我…你却、却——太过份了!我讨厌死你了啦,臭狐狸!」

「天香。」冯素贞握住她的手,唇边扬起掩饰不住的笑。「你冷静点。药瓶里没有药丸,是因为我已将药丸溶在给你的茶里了。瞧,你也说了,睡过一觉后感觉好多了,不是吗?」

「可是…可是你明明说,这次要让我记取教训,不会给我药的啊…」

「我言而无信。」低柔宽厚的笑声。「我知道这是纵容,但我…」

她放开天香的手,挂着一抹为自己的心软也实是无可奈何的苦笑。

「对你,我愿将错就错。」

天香脑袋轰隆隆地想不出该说的话。这个人,怎么每次都挑在最没有情调的地方说出全天下最动人的情话?这叫她该抱着她大喊“我也是最喜欢你”才好、还是要她因为这地点实在太吵闹了而狠踢她一顿?真是左右为难,太过份了…!

结果,天香还是选择了坐下。

「…下次要早点回来。」桌底,她握住冯素贞的手。「不然茶会凉的。你不喜欢凉茶,不是吗?」

「嗯,我会记住的。」冯素贞笑得有些傻,像是喝醉了——但天香从未见她醉过,实在很难确定。「果然,你就是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能够幸福的方法呢。」

冯素贞是真的…醉了吧?

天香一面红着脸,一面想着该怎么把她拖回房间去,以防对方还要说出任何平日罕见的甜言蜜语时,自己能够更适当地做出、身为淑女与妻子该有的礼貌回应。

我也是。天香握紧她的手,来去的过客都没有察觉两人交握的亲密。我也、在你身上找到了能够幸福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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