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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ith新女驸马》32.(三十二)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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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老乞婆的预言,冯素贞回来时已是接近夕阳西沈。她的衣服和头发早在追逐过程中凌乱破烂,不晓得从哪里弄来的粗大树根支撑着满是脏污的身体,冯老爷连忙把她拥入怀里,扶着她进屋去休息。

「公主跑了?」老人家站在桌前,替落魄狼狈的女子倒了一杯水。「如何,还会说能走一段路和永不能行走毫无差别吗?」

冯素贞扬起苦笑,一口喝了那杯水,说话时却还是十分沙哑干涸的声音。「是我不对,之后定会更用心治疗双腿——等我把公主带回来之后。」

「素儿,你说把公主带回来…」

「爹,公主逃的功夫出神入化,我这样的身子是抓不到她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进皇城去。」那张沾满污垢的笑脸,清爽而威朗,冯老爷彷佛看到了冯绍民丞相的假象。

「可你不能进京城啊,要是被抓到了……」

「就是要被抓。不让自己被抓,要怎么见到公主?」冯素贞还是笑着,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像在商量明天要上哪边玩,而不是正说着要冒生命危险潜入皇城。

老人家这时才开口:「扮成我的助手,后天跟我一起进皇宫吧…我也得为太上皇的毒照看最后一回。」

「…原来如此。难怪只能维持几个月生命的毒素,却能熬到快一年的现在,看来是公主要您留在皇宫帮忙,而您从她那边拿到这些药材来治疗我吧?」冯素贞站起身,朝老乞婆感激地行了个礼。「您的种种恩情,我一生无以为报。」

「你也曾叫过我一声娘,这就是回报了。」

相较于女儿与老人家无声的理解与相视而笑,冯老爷还是相当担忧。「素儿,你这是、你真的确定吗?你要是真想找公主,爹不会阻止,但至少也等腿好了…」

「等我腿好了,公主就嫁人了。」冯素贞皱起飞扬坚定的眉,神情是许久未见的缜密思虑。「爹,有许多事情,等我回来后,定会一五一十向您解释。在此之前我只能这么告诉您——我们冯家怕是没有女婿,只能有媳妇儿了。」

这个宣言,冯老爷不知该有什么回应,沉默了好一阵子才道:「可媳妇儿不是才刚逃走吗?」 冯素贞笑了,握紧父亲的手。「等女儿把媳妇儿抓回来,再给您老敬茶。」

冯素贞从未想过今生竟还能踏入皇宫、还有机会见到床上这名奄奄一息的老皇帝。她的双脚禁不住颤抖,不是由于恐惧或怒意,仅是因为不停歇的长途跋涉而产生的必有酸疼。

每到下雨的日子总痛彻心扉,偏偏,那又是所有天气中她最钟爱的一刻。只要喝了药便能入睡,以此减轻刺骨的疼痛,但她是如此喜欢雨的世界啊,宁愿忍着疼痛也不愿入眠草草结束这阴郁的一天。老乞婆于是传授了一种特殊的按摩技巧,进而成为自己能跟这些痛苦奋战的武器。

「天香在哪里?」清冷幽然、绝情无波的嗓音。冯素贞将所有担忧的情感压抑自最低,一切关切都隐藏在那双以女子而言太过威严清朗的眼底。

老皇帝睁开眼睛,像是遇到鬼魂前来索命一般,发出明显害怕的微弱低语。「不要伤害她,你要报仇、要补偿,全都找我,找我就好!不要伤害那孩子!」

这个老人…冯素贞叹了口气。以一个人而言他有许多缺点,以皇帝的标准而论他也存有太多私心,但对待天香,他始终都是个好父亲。所以天香才会有那样的誓言——永远陪在父亲身边,不再离开皇宫。

可是,这次冯素贞无论如何也要逼天香打破她自己的誓言。

「即便我不想伤害她,我也不断在伤害她,就如同你一样啊。」冯素贞缓慢地蹲下身,伸手探了老人的脉搏,眉头连皱也没皱一下,口吻平静地说:「太上皇,您怕是只能维持到明日黄昏而已。有特别想做的事情吗?我会为您达成的,毕竟…我也曾叫过您一声父皇。」

老人可疑地透过稍暗的烛火光芒瞪着她。「冯素贞,难道你不恨我吗?」

「我不恨任何人。」

「怎么可能…我对你、对你的身体做了那种事啊…!」

「这个生命本该属于你们皇室,任您如何对待这副躯体也是理所当然的。」冯素贞吃力地撑着木杖、一如幼童般笨拙而起。她的背脊在站立时昂扬不屈,纤瘦的身姿却是英气逼人。「太上皇,您就要走了,也是时候让天香离开。若您仍胡涂到束缚她的自由,我在此时此刻便会杀了您。」

「——是谁要杀谁还不一定呢,冯素贞。」

这道声音、即使不回过头也知道是谁。彷佛从心底深处发起,每每轻易打乱她擅于计划的心思。偶尔冯素贞都会想,此人定是有着苗疆巫女蛊惑人心的血统,不然怎会让自己对她的思念如此放不下、斩不断?

「公主,我很高兴你终于不逃走了。」

背部被锐利长剑抵住,冯素贞才一有转头的动作,剑刃便毫不留情地往肌肤加深力道,无声命令她最好别乱动的乖顺服从。许是巧合,从背后传来的刺痛贯穿心脏,就像持剑者的痛楚透过冰冷刀锋、混入了冯素贞的血液,悲伤地直达她自己的心。

「少说那么多废话!你追我追到这里是想做什么?敢伤我父亲一根寒毛我立即把你碎尸万段!」

啊啊、果然是她的声音。

冯素贞竟觉得视线被泪水遮掩得一片模糊。

有多久了?有多久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了?那简直像上辈子的记忆啊。

「公主,你误会了,我无意加害太上皇——」

又想转过头,但同样被以更深的力道刺入背部。「不准动!我不想看到你的脸,别转过来!」

「不想看你可以别看。」冯素贞微微一笑,继续转身的动作,剑刃于是插入背肌两公分。「反正,我又不是公主喜欢的人。」

蓝冷光的锋利被丝丝鲜血覆盖,显得异常华美而妖艳,血渍如缠绕白木树藤的赤蛇,吐着有毒蛇信,逐渐爬往持剑者握柄的手——那毒无法可解,那毒渗入骨髓,那毒是全世界最让人痛苦的美梦。

天香、终因不忍而愤恨地甩开手中的剑。

「你这个臭无赖…!!」

冯素贞只是伸出手,将她牢牢紧拥入怀。木杖摔落在地的声响夹杂天香低微的惊呼,床上的老人沉默望着,眼角浮现了人生最后一滴后悔的泪珠。

命运无人可阻。他的、他的女儿、以及这名曾傲视金峦殿的女驸马,三人纠结的线将随他的死逐一解开。不甘心啊,老人闭上眼睛,不甘心自己竟不能看着女儿得到幸福。

她偶尔还是会想起李兆廷。想着当他从远方回到妙州后、当日湖边的相会;想着那夜他与一群婚约者在凉亭的谈笑;想着他是在何种情况下立了血字的解婚信;想着口口声声说永生等她的他,是抱持怎样的心情与刘倩结为连理。

她想,若自己再次见到那名男子,一定仍会感到这份懂事以来便存在着的绵绵思念。

然而,冯素贞从未想过,只是在这瞬间将天香抱入怀中,她便什么也想不起来了。自己是为了何事才奔波跋涉、冒险伪装成老乞婆的小助手混进皇城?自己是为了什么在那森林间思念着一个无法说出口的名字?又是为了什么,在最初会以为两人唯有分离才能助她得到最正确的幸福?

在怀中每每都温暖实在的她,自己为何能放得开手?

「——放开、放开我!你不要碰我!不准你碰我!」

天香在挣扎。冯素贞安静地望着她愤怒涨红的脸,脑中曾闪过刹那间的疑惑,因为如此完美的感觉实在没有被反抗的道理。不过,若是考虑自己过去的不良纪录,以及现在这个状况,会得到对方的拒绝也就是当然的道理了。

「公主,你若是真不想让我碰你,大可推开我啊。」冯素贞微笑,双手抚着天香的背部,却感到一股不寻常的消瘦。她的笑容很快就隐去了,这段日子这傻丫头是怎么过的?

天香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小狗,反射性地用力推开仍紧抱自己的布衣男子——冯素贞穿着简便的深褐色布衣,黑色的长裤,一双同色系的马靴,乍看之下像个正要挑菜去兜售、普通人家里的丈夫——丈夫?天香更是怒火上升了,也不管刚才那一推正巧把她推到了父亲的床上,开口就是一顿臭骂:「你居然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你比木鸟更没有心,你这个大骗子、臭无赖、烂驸——驸、驸——」

脸又红了,这次却不是因为生气。

「负心汉?虽然我是想帮你这么说,但是…」冯素贞以一种颇为不雅的姿势,两只手肘在床上半撑起自己的身体,并朝很不幸被压着的老皇帝呵呵一笑。「失礼了失礼了,民女行动不便,公主力气又大,压着太上皇的龙体真是罪过罪过。」

话是这么说,但她似乎没想过要起身。只见老皇帝被压得呼吸困难,只能怒声恫吓:「你、起来!」

「父亲!」天香这时才发现冯素贞底下的“别有洞天”,焦急地拉扯着越看越觉她是坐得很舒倘的冯素贞。「起来!你给我起来!还笑什么,你这家伙、快起来!」

被这么一拉,冯素贞也就顺势往她怀里倒去。天香没料到她竟会像个无骨阳柳似地轻轻一拉就东倒西歪,脚一个没站稳便往后跌个四脚朝天。冯素贞改压在她身上,脸庞甚至整个埋入她的胸哺。她因为这种奇妙的不熟悉感而急得拍打对方的脸,一副要把苍蝇蚊子给拍飞似地。

「公主、公主!别打了!」以冯素贞的姿势和身体状况根本就闪不了,呼呼袭来的几巴掌已打得她头昏眼花。「你别再打了——把我打晕了,我可要你负责啊!」

天香完全没在听人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猛拍她的脸。「大胆刁民,再不起来我就一棒敲死你!」

一听到公主的甘蔗要出马了,冯素贞随即花上十成十的努力,但毕竟双腿复原有限,即便使了全身的力气,也只能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孩般摇摇晃晃地颤抖而起。站好后,她不由得为自己的生命安全松了口气,而天香看到昔日武功高强、一举一动皆潇洒卓然的人,如今却只能用这么可怜的方式缓慢站起,心里实是撼动无比,只想着自己一辈子也要对她伸出援手——不对,不能再这么想了!天香剧烈摇着头,迅速异常地站起来。

「怎么了,伤到头了吗?」见她张着痛苦的神情猛烈摇头的样子,冯素贞伸手想察看天香的后脑杓,却二话不说地被对方拍走。「公主,别使性子了,先让我看看你有没有伤到头…」

「冯素贞,你凭什么还出现在这里?」天香冷冷地望着她,指责的口吻冰寒如冬。「就算本公主心再好,也不可能任你来去皇宫内院如入无人之地。敢情我们的女驸马怀念天牢的滋味,迫不及待想再被丢进去了?」

冯素贞不禁扬起苦笑。是啊,跌来跌去的,她都忘记最初是为何而来的了。「公主,我是来带你走的。」

「冯素贞!」

怒吼的人是正从床上坐起的老皇帝,他面红耳赤地不像是病入膏肓的老人,冯素贞却知这必是回光反照。老皇帝双目有着从未出现的清亮,手背与颈间的青筋却是呈现暗紫的色泽,在昏暗烛火下旁人不亦察觉,可还是没有逃过她的观察。

「你好大的胆子、好大的胆子啊!不仅回到京城、闯进皇宫、现在还打算掳走公主吗?!来人啊、来人——」

「父亲、请别生气!」天香跪在老人的床前忧心忡忡地安抚,也制止下那道准备召来卫兵的声音。「我马上把她赶走,马上赶她走,所以、所以……」

彷佛隐忍着哭泣的细语,冯素贞怜惜地把手放在天香的肩膀上,这是过去她时常安慰她的方式。「太上皇,我带来了一个你定会有兴趣的提议,请让我单独和你谈谈吧。」

那种平稳理智的说话方式、那样自信俊伟的昂然气势、那带着一丝难掩自傲的微笑…老皇帝皱起了眉头,知道这些全是冯绍民丞相的身份下曾有过的气度。此人的头脑与才能是不容置疑的,但偏是个女子,偏就欺骗了他和他的女儿,这些日子以来他也曾想过,若不是因为冯素贞欺骗了一国之君,他定不会待她如此无情。

在老皇帝沉默思索时,天香却已忍不住的低叫出来:「你到底想做什么?这么玩人很开心吗?你究竟要把我们的一切弄得多么支离破碎才甘愿?趁卫兵还没来之前快走,快走啊…!」

「公主,这次没有你,我绝不会走。」

天香惊愕地望着那张认真的神情,再也说不出话来。

「香儿,你先到外厅去。」老皇帝稳重地开口了:「我倒要知道冯丞相为我带来什么好提议。」

「父亲…」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冯素贞朝她扬起浅笑。还以为自己不常笑了,可一到天香面前,无论如何都想要微笑好让她安心。

老皇帝疼爱地摸摸天香的脸,随后道:「去吧,不论她想说什么,都只是一会儿的事。」无论她想说什么,我都只能支撑一会儿了。老人也是微笑着,不愿让女儿再添担忧。

「——你要是敢伤我父亲,就算到地狱去了我也绝不放过你。」

抛下这句威吓的话,天香便踩着心不甘情不愿的脚步离开寝室。冯素贞望了她离开的背影,想着接下来要准备什么样的膳食才能调养好那瘦弱的身子。老皇帝这时说了:「开始吧,无论你我,我们的时间都所剩无几了。」

冯素贞双膝跪地,恭敬的朝他拱手,就像昔日大殿中的官员向皇上行礼一般。「太上皇,让公主下嫁潘大人,只怕会离您的希望更遥远。」

「…何解?」

「太上皇,该杀的就杀的、能利用的便利用,您应该很明白这个道理。既然如此,为何要挑上一个无法受您利用的人?潘大人是个优秀正直的好官,心中自有一把原则的尺,这样的人一发现自己被利用了定会反抗,您又何必辛苦找匹未驯服过的马儿?」

「言下之意,“驸马”心中另有好的人选?」老皇帝轻声细语地丢出讽刺的话,使温度即刻降到了冰点,寒意逼人。

「当然。此人不仅能永受您与皇室的利用,更甚者,公主哪天厌倦了、嫌弃这个人了,还可以一脚踢开绝不会沾惹任何麻烦。因为,公主握有这个人的弱点和秘密。」冯素贞的脸隐藏在拱手的姿势后,看不清表情。

「冯素贞。」老皇帝疲累地叹了口气。「别再拐弯抹角了,你究竟想说什么?」

「让我带公主走,太上皇,已是时候还她自由了。您的女儿从来不想待在宫里,您不是比谁都清楚吗?」

「凭你现在这个样子能保护得了香儿吗?凭你一个女子能让她得到相伴一生的忠诚吗?凭你?」老人冷笑。「你凭的又是什么?」

冯素贞抬起头,一双黑眸清冷发亮。「太上皇,有这么多问题您可以问,为何要好奇一个您不会相信的答案?」

「因为、我想知道…你能为我的女儿做到什么的程度。」

她闭上眼睛,发出无奈的叹息。「公主手上握有我的弱点,只要我活着一天,便会永远受她利用。当她腻了、再也不想理我了,我因为这个弱点也会一生无法背叛她——虽然我想说的是别种言词,但这个回答才更能让您明白吧?」

「为何你偏不是男子?」老皇帝躺回枕头,似乎是满意,也像是终于放弃了。「冯绍民、这该会是如何贤能的国家栋梁啊…!」

「但唯有冯素贞才能一心一意守着公主,这不就是您当初招驸马的本意?」

「罢了。」老人喃喃地说:「罢了。」

「公主,夜深了,您还在陪太上皇吗?」

坐在大厅椅子上的天香,听到门口传来的男性嗓音后,勉强将自己的思绪从发呆边缘拉了回来。定神一看,男子穿着深青色的官袍,虽然面露担心,却拘谨有礼地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打算。

「潘大人。」天香楞了楞,想到自己该迎上前去,于是踏着稍感沉重的步伐走到门口。她跟她的未来驸马,中间隔了大门凿于地板上的一小根木板。「晚上好。」

「晚上好,公主。」天香的憔悴似乎让男子颇为心疼,他诚恳地说:「不如由我来照看太上皇,您先回去歇息吧?」

「没关系,不用的。之前老婆婆给了父亲一帖药,我想应该能……」撑过今晚吧。天香低低地回答,舌尖酸涩。

「既然如此,您更该去歇息的,太上皇也不希望看到公主如此疲惫的模样。」

「父亲不会想看到我吗…?」

天香自言自语地问着,想起就在刚才,父亲确实为了与冯素贞谈话而叫她离开。到底是为什么?她顿时感到莫名委屈,不论在父亲还是在那个人心里,自己的份量依旧远远不及某些他们更重视的东西。结果,在全世界最重要的两人心中,自己竟是永远的第二位,永远都是第二个选择。

眼眶不禁泛起了水波,天香咬着下唇,努力不让泪水滴落。她这副难过迷惘的样子,让男子觉得特别我见犹怜,心头硬是涌上了一股专属男人的保护欲,促使他紧握住天香的手。

「公主,请不要伤心,下官…不、我会陪在你身边,所以…」自“那天”以来便日思夜梦能亲身体会的柔软与温度,如今总算名正言顺地获得,男子实在难以压抑胸中的喜悦。

这时,寝室里走出一抹暗色的身影。公主如心有所感般,很快地便转过头望着来者。他则眯眼注视,等待对方的容颜出现于较为光明的地方。

一双深沈平静的眼睛、柔而雅逸的浅笑、光洁无垢的美丽脸庞——他不会认错。只要见过一次面,便绝不可能错认这使世间粉黛无颜色的貌美男子。

「——丞相大人?!不、不对,驸马、不…呃…」找不到适合的称呼,姓潘的男子难得口齿不清地道:「你、你怎会在这儿?」

「潘大人,好久不见。」冯素贞从刚才便在等他找到适合的称谓。其实自己可以先开口免去他的为难,但实在不想这么做。

「冯兄。」最后还是回归最不会有错的称呼,男子面容凝重地说:「擅闯禁宫,你又是被驱逐出京的身份,这真的不妥,真的不妥啊!身为刑部尚书,我应该立即抓你治罪!」

「潘大人!等一下——」天香想也没想地说:「她是、她有得到皇兄和父亲的允许!」

冯素贞饶富兴趣地偏了头,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天香对自己的心软有气,对那张一切都运筹在握的了然神情更是愤怒,却又不能在这里发脾气,只好眼中带火地瞪向她。

「事情就是这样。」冯素贞的口吻平和悠闲,像是一头窝在凉荫处的猫,慵懒而带着傲视失礼者的神态。「欸、反倒是你,潘大人,这么晚了还找公主幽会?」

「你说什么——」完全没察觉自己正被男子握紧手的天香,当然是劈头就想骂回去。

潘大人则飞快地拿开自己的手。「这个、这个是,不,你误会了,我只是见公主难过所以才…」

皱起眉头,冯素贞失望地说:「潘大人,若我是你,此时断不会放开公主的手。因为——」

她往前稳稳一踏,一把将天香拉到怀里,准确而熟悉地吻着她的唇。天香在诧异过后,刚想抬起手给她一巴掌,冯素贞的左手便更快地点住她的穴道,使她满是怒火的回击僵硬在当场,抬起的手也只能微弱无力地垂在冯素贞的肩头。

从潘大人的视角来看,天香不仅没有丝毫厌恶的反抗,甚至还柔顺娇羞地体会着与前任丈夫的亲密。他哪里会知道,被点了穴的天香实是满肚子火,又根本有口难言?

「——谁也不知道会有哪个登徒子对公主做出这样无礼的行为,不是吗?」冯素贞结束了吻,一手揽着无法动弹的天香,一边幽魅挑衅地看向愕然站在门口的男子一眼。「所以你实在不该放手啊,潘大人,下次当了公主的驸马,你可要好生记住。」

「公主,你……」原本男子还在想,若是见到公主有丝毫微愠,那便是拚死也要把她从这名嚣张霸道的前驸马手中抢回来。但没想到,没想到啊,公主只是红着一张脸,细细地喘着气,迷蒙的眼春露无暇,艳丽无双。

公主沉默。所以,他也只好沉默握拳。「莫要再伤她。驸马,你莫要再伤她。」一字一句,困难悲伤地挤出牙龈。最后,潘大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也间接地暗示这场从未开始的婚姻却已来到了结束。

冯素贞叹息了。怎么公主男人运这么好,总遇到能真心待她的良人?只是,真心真意若不符合她的需要,岂会具有丝毫意义?存有再大的爱情,不能丢下那身官服,不能舍弃所有责任,不能孑然走出庙堂,便无法给天香最值得的自由。

「…解开穴道之后,你可以不打我吗?」

冯素贞苦笑的低语,得到天香一个甜美的笑容。然后,解开穴道的瞬间,她便眨眼跌坐在地,眼冒金星地看到了顶上屋梁。

天香给了冯素贞一记正面直拳。打上鼻梁骨了,她楞楞地摸着自己的鼻子,好险,没有流鼻血。望着居高临下的天香,背脊不禁哆索起来,不是因为自己居然接二连三被张绍民、天香这对“义兄妹”施以老拳,而是天香那神情此刻黑暗地叫人害怕。

「公主,对女子动粗不算英雄好汉啊——」

「闭嘴!你给我闭嘴!」忍耐了一晚上的情绪终于全都爆发了,天香骑坐在冯素贞腰上,双手粗暴地扯开她的衣领。「冯素贞,你凭什么身份吻我?!脱下这身衣服,不准你再装成冯绍民的样子!不准你再装成我的驸马,脱下衣服!快脱下!」

「公主、你冷静点——住手,公主——!」

不论冯素贞怎么低叫或安抚,天香的手还是硬扯着那彷佛燃烧她眼球的男性衣装。很快地,领口被扯开了一大截,天香的指甲狠狠地划过冯素贞的锁骨,遗留下好几道妖红鲜艳的血痕。

细小血滴落在翠绿的观音像上头,宛若是连神佛也要融化的炽热火焰。冯素贞急切地喘着气,尚放在她衣领上的双手便随胸部而起伏,心跳的地方正好接触天香的手腕脉搏,分不清楚滚烫跳跃的是自己的心、奔腾的血液还是对方体内的韵动。

「你还戴着…」指尖轻柔地抚摸染血的观音像,天香如梦似幻的语气像是正看着一场被实现的美梦。

冯素贞想要碰触她,却知道只要自己这么一碰,天香定会流下泪来,于是一分一毫也不敢移动。「你给我的东西,我怎会丢弃?」

天香安静地望了她良久,眼底的愁绪如秋湖涟漪,被一场不知名的狂风自中心往外围吹开。

「可我给你的心,你为何要丢弃?我给你的一切,你为何弃如敝屣?」她的眼泪终究没有流下。「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告诉我啊?要怎么做你才能珍惜我给你的所有?」

「公主,我——」冯素贞的眼内也浮现雾气,但面对现在的天香,她没有展现脆弱的资格。

「我骗你了许久,你定是无法再信我,但是…你还记得那天灯会问我的问题吗?你说有某种东西不论几年后看它,都会觉得那便是神赐给我们的命运,我现在也找到了,我终于也明白了…天香,你就是我——」

冯素贞的话始终没有说完。因为天香已低下头,深深地吻去她所有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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