霪雨霏霏,世界正下着扑天盖地的泪水。
皇城罕见人迹的天牢外,身穿锦袍的少年正与一名狱卒打扮的男子激烈争论——不,虽然交谈的声音大了点,但少年其实采取相当谦卑的低姿态,那是以他的身份而言太过委屈的请求声浪。
「这位兄台,就只是看一眼…!」雨水拍打下少年的脸庞,刻画出平日少见的男子气概。「小王定不给你添麻烦,只是看一眼、确定绍民兄的伤势便可!」
「世子,请您别为难小人了。」狱卒恭敬地回:「小的不是怕被添麻烦,而是怕给里面的其它人、甚至是驸马爷添麻烦啊。皇上有令不得任何人接近驸马,要是世子探望的消息被谁知道了,驸马免不了又得被借机毒打一顿。」
「岂有此理,谁敢在皇城之地凌虐人犯?!」
「还能有谁?」狱卒平淡的语气,掩盖过眼底的愤恨。
少年刹时顿悟了,脸上是惊愕痛心的神情。「皇上…当真如此无情?」
狱卒沉默地凝视他好一会儿,像是怜悯感叹着某种将会逝去的东西。「是您与公主都太有情了,世子。」
「绍民兄如此为我朝奉献,身为国之臣民,小王岂能无情寡义?公主乃其之家妻,眼见夫婿有难又岂能独善其身?」少年朝狱卒深深地打揖作礼。「兄台,无论如何请通融这一次吧!」
「世子——」尚未开口,前方已出现一名眼熟的男子,他饶富深意地看了狱卒一眼,随即低声安抚着少年。「别为难当差的了,他们有他们应尽的责任,还是由下官先送您回府吧?」
「周大人,可公主那边……」少年茫然地看着地上的积水。「小王实在没脸去见三公主。」 「公主会谅解的,请世子宽心。」
「世子,尚书大人,小人有小人该做的事,那便是在牢里尽所能帮助驸马,而大人也有大人们在外面该做的事,小人祝君武运昌隆。」
周清言不由得审视起那名样貌平凡的男子。「你、叫什么名字?」
「陈昭。」狱卒抱拳回道:「小人该走了,先告退。」
少年看着那离去的背影,喃喃地问:「那个人莫不是…」
「欸,今年的新科探花郎。没有上过殿试,也就无人知晓他的面貌了。」周清言拨开额上的雨水,那动作看来有些滑稽。「走吧,世子,我们有我们该做的事。」
——首先就是安排好禁军的撤离。兵部尚书边想着张绍民所交代的步骤,心头再一次回忆起、是什么人让自己答应加入这场逆君叛乱的逼宫计划中。
***
最初遇到冯绍民的场景很普通。
他于早朝的位子正好是自己的对面,每每喊完万岁一抬起头,眼角就能描到那格外俊秀的侧脸。偶尔在其它大臣上奏时,闲着没事的他会小心翼翼地观察冯绍民的举止,暗咐妙州还真是地灵人杰,先有天下第一美女冯知府之女,后又出现这样一名清水酿成似的美男子。
只是如此而已。当然,他从未发现冯绍民早已捕捉到自己的注视,并且眉间每每都因此皱起了深思与怀疑。
周清言当时刚升了尚书,可谓是朝中少数年轻有为的高官,意气风发的他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近于骄傲的自豪,对于传言中文才斐然又武功高强的冯绍民,自是在心里摆了个竞争者的位置。
之后,或许是身怀武术的同类相吸,也可能只是太过喜欢望着那张秀气的脸,他与冯绍民逐渐走近。两人的交识说深不深——至少不像那位状元公与李榜眼的亲近——但说浅可也不浅,算是练功过招上彼此敬佩的好敌手。
这种关系在年前的一场比武中出现了崩坏,却是朝向好的方面而解体。冯绍民游刃有余地打掉自己赖以成名的□□,这一幕,无论多少年后依然能清楚地形容出当时的震撼,两人都尊敬着彼此苦练多时的力与技。
虽然不过是因皇帝一时的虚荣心而不得不表演的一场戏,但周清言的□□与威名并没有使他放水分毫。反倒是冯绍民,从头到尾保持着牛刀小试般的策略,让人在屡次突刺失败后不禁感到庞大的压力与焦躁。对方那斗气的奔流彷佛带有吸引万物的魔力,使看似占上风的周清言只能握紧□□,诧异无比。
居然、一滴汗也没有流。
难以正确地描述那时自己的心情。除了讶异以外,还有面对无法探知的实力必有的恐惧。皇上不愧是皇上,一眼就选中这个来历不明却深不可测的状元郎,足见他有多么爱护自己的女儿。
自尊与战斗过后的地面相同,被破坏得惨不忍睹。
□□飞落在地,引起震耳欲聋的声响,他体内的躁怒也就来得如此措不及防。输给一个将军与在一名书生手头败下阵来,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为了公主我不能不战。承让了,周大人。”
轻柔中带有重重无奈的声音,瞬间浇熄周清言的骄傲与不甘。冯绍民浮现根本不像是胜利者该有的神情,忧愁地眺望高台上的人儿。当他注意到天香公主同等忧伤的眼神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平静地抱拳行礼,接受了这个战败。
——那竟成最后一次与他的比试。
接仙台事件结束,冯绍民被撤了丞相之位并关入天牢。几天后,天香公主划下休书,与她的驸马正式离缘。若事情只是这样结束便好,毕竟当权得势者一夜满门抄斩时有所闻,例如那东方侯与王公公,又如今日的丞相驸马爷,或许也是来日的新丞相、新太子,没有人知道。
可是那天,公主却只身一人来到周清言的府中。他才刚在尚书台听刑部尚书说道、驸马被人打断了双腿的事,心里早就对潘亦石明哲保身的作为累积着不满。但他也明白这就是下位者的无能为力,于是只能窝在府内喝酒出气,眼下驸马的妻子又大驾光临,在在地暗示出皇宫将产生的异变。
那个印象中刁蛮粗率的公主,身穿一袭翠绿华贵的服饰,长发不再是昔日少女的装扮,反倒挽成了出阁女子的造型。周清言记得,自己还曾经劝过冯绍民,要他回去教教妻子,该是时候连外表也向世人宣告、天香公主已为人妻的事实了。
“她高兴便好,我无所谓。”当时冯绍民便是扬着浅笑,淡淡地如此回答。
周清言慨然地发出叹息。
大驸马啊,你看你这位公主?就在所有人都要她舍去与你的关系时,却以这样的姿态骄傲地站在世间,坚定不移地证明着她仍是你结发一生的妻。
“——周大人,我的来意你应该很清楚了。”公主扬着一道令人联想不出悲伤的清脆嗓音,憔悴神态中沉殿出耳濡目染的威严。“请你帮助我吧。以未来右都督的身份,我与太子正式向你请求援手。”
公主一开口便承诺了武官中正一品的奖励,但周清言没有回答,只是保持着与气氛相合的诡异沉默。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峙,谁也不退让。
这时,公主咬紧牙,咚地一声朝他双膝跪下。天子之女的这一跪,使周清言受到莫大的震撼,双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我请求你,周大人,请你帮助我们!这是天下之愿…”
禁军的布置权对于他们将要犯下的罪恶是一大帮助,也将是最大的阻碍。
无论如何也得拉拢兵部尚书。
公主低着头,握成拳头的双手在大腿上微微颤抖。抛弃了所有身为皇族的尊严、舍弃一切属于帝女的尊贵,如今她赖以为生的只是身为子女的罪恶感,还有一名妻子的希望。
“我也想、救出那名不断拯救我的丈夫。”
陈昭一看到他便知道这位是自己受命照看的人。这个任务始于五日前,众人拥戴的年轻丞相蓦地被关入天牢,朝廷一阵喧腾,民间也舆论哗然,太子为了保护妹夫便将他安排入天牢当内应。
太子当时的态度相当焦急,虽是命令,但那烦恼无措的青涩感觉却更像是请托。陈昭很快便应允了,不仅因为皇命不可违,也由于冯丞相过去施予自己的恩惠。想必日理万机的驸马爷早已忘记这场人生中短暂的相逢,但对陈昭来说却是改变一生的转折点。
那是驸马以钦差大臣的身份,到妙州清查造反嫌疑者时所发生的事。就跟大多数抱有高远志气的青年一样,陈昭也对自知府死后、朝廷官员就在妙州开始永无止尽的予取予求心存不满。每年要缴纳税赋给国库,还要额外被课予能让一般人家吃上好几个月的食粮。妙州虽然地大物博商业繁荣,也禁不起这样漫无尽头的剥削。
所以,当一身赤色官服的冯绍民站在衙府上、严声励色地查办相关官员的时候,陈昭与所有观看的妙州百姓都忘不了那一幕。过于年轻俊美却威严冷傲的身姿、平稳实在而清澈似水的声音、目光如炬燃烧着隐隐怒火——那高洁光辉的形象便是冲破乌云的阳照,轻易安抚下民众累积多时、对官府志节油然而生的不信任感。
“你可知何谓父母官的意义?人民是你的子女,无法保护子女甚至伤害子女的父母,有何颜面自称为人?朝廷是一国枢纽,又岂能继续任用非人之官?我虽奉天子之命扫荡贪官,但此时给你的处罚却非替天行道,仅是平为同僚、父母、以及一名生而为人的制裁。”
冯绍民的话语,陈昭每每回想起来,彷佛连耳旁都还能回荡着他的清冷与自豪。那样自律律己的心志使人万般向往,也使自己内心撼动得难以言喻。一生中只要曾看过如此形象便不可能走偏路,冯绍民的存在本身即代表人之正道。
于是更为荒谬胡涂了——把这样的好官打入天牢的皇帝。
欺君的罪状是什么,没有人知道,事实上,也没有人相信。一个荒唐的皇帝与一名舍己护君的官员,两着可信度并没有足以相互比较之处。陈昭第二次见到冯绍民时,对方虽已是一身落魄、脸颊消瘦而异常单薄,但那双清澈如潭的黑眸却仍是记忆中的威风凛凛。
“太子他、正在想办法救您。”
对于陈昭这句安抚的话,冯绍民只是扬起浅笑,用着稍感干哑的嗓音回道:“我做错了事,受到处罚是理所当然的。请你告诉太子不需劳烦,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相反地…请太子好好照顾公主,不要让她因一时冲动而做出傻事。”
陈昭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该不该说。“公主因为求皇上赦免您的罪,现在已被软禁在府内了。”
驸马的眼中闪过各式各样的情绪,随后悠悠地发出叹息。
“那个傻丫头……”
自这次谈话,陈昭明白天香公主是冯绍民最挂念的人,于是总会尽自己所能在外头收集有关公主的消息,回天牢后便全数转告于他。每一次,冯绍民都会安静聆听着,专注地彷佛世界上只听得懂这个语言。有好几次,陈昭看到那双漆黑的瞳眸浮现水光,却总在刹那间又被压抑,只剩下满满的愧疚与爱怜席卷了平时冷静无波的眼底。
冯绍民对公主的感情,令陈昭想起“春蚕到死丝方尽”一语。如果能让驸马跟公主见面就好了,他的内心升起这个希冀,期盼当自己见到他们夫妻相见时,冯绍民的眼底能短暂地减轻绝望。
可是,等到驸马与公主真的相见,绝望却是累积地更深了。
那天,陈昭走进天牢时,正巧看到公主咬破手指,在休书上像个眼盲的瞎子、慌乱颤抖地写下名字。冯绍民到底跟妻子说了什么,他并不知道,只有眼前那幕明明渴望能与对方在一起、却又依照自己意志而分开的画面,让陈昭心里沉重不已。
就连驸马都没发现,公主哭着离开之后,他自己无声落下的泪水已沾湿手中的休书。陈昭第一次见到男子流泪,却丝毫不感到意外,也不觉得哪里奇怪。事实是,冯绍民眼中的绝望,竟直到现在才化成泪水滴落,这点让他更是惊讶。
天牢时常在夜晚响起不愿赴死的哭嚎,但冯绍民却总是静静地眺望窗外明月,在一声声的恐惧哭喊中飘逸如幻地像眨眼便会消失。于是陈昭知道,那个人是不会为自己的遭遇而哭的。世界上就是有像冯绍民这样的人,可以为了许许多多痛苦的其它人落泪,却一点也无法为自己的悲伤而难过。
若说为什么的话,一定是因为有着付出生命也不足以弥补的歉疚,所以才连哭都哭不出来,泪水全数凝固在深沈的罪衍之海里。罪孽和错误啃食着身为人该有的情感宣泄,最终只会成为一具行尸走肉,放任魂魄在地狱中受苦。
——所以,当冯绍民的双腿被打断时,他毫不讶异这连一点叫喊也没发出的事实。当人的心已死,身体如何会再感疼痛?
“您难道是在自己惩罚自己吗?”陈昭在第一时间为那双明显脱节扭曲的腿做了处理,固定的木板牢靠地与双腿接合,希望如此作法能在将来提供此人一点再次行动的可能。 冯绍民坐在地板上,背部靠向墙壁看着手中的小物品。他神情漠然地任由陈昭的行动,没有阻止的意思。
“不…为了让她得到幸福,我已无余力可怜自己。做出那种事情的我,岂有资格可怜自己?” 驸马的声音嘶哑异常,陈昭于是连忙叫外面的狱卒送来茶水。虽然除了他以外,其它狱卒都是原本便在天牢当差的,但他们却跟自己相同,私底下对待冯绍民皆相当有礼,此人似乎拥有激发他人内心向往纯洁正直之路的能力。
可是,这至上的高洁同时也会引起人们心底的破坏欲、嗜虐欲、施暴欲…被礼俗常规所压抑的人之兽性,往往由于这样的光辉而蠢蠢欲动,那个太监就是最好的例子。
对武功底子深厚的驸马来说,即便双腿具断也是极富危险性的,加上牢里的众人对冯绍民又颇为礼遇,更让那个太监找到正义自己施虐的借口。好几个深夜,冯绍民牢内的鞭子抽打声会取代平日的犯人哭喊,唰唰的长鞭划破空气,撕裂着春季的温暖与驸马的肌肤。
有时,嫌弃施刑的狱卒没使上全力,魏公公还会干脆自己动手。身为太监便失去男人原有的□□,但陈昭那时看着他,却明白对方正在这个荼毒的过程中得到高于□□的发泄,只要是男人便不可能认不得那种神情。
冯绍民在这段被鞭打的折磨里,总是眼神凛冽如火地注视着公公。陈昭发现了,如果能因此让驸马绝望的心重新燃起情感的话,或许、或许魏公公的施暴反倒是件好事。
驸马是个骨子充满绝高傲气的人,怎可能忍受得下被一名馋言太监所污辱?所以便开始了、他们两人的牢内对抗。当魏公公在手头上对冯绍民施予暴行时,冯绍民便在口头上对其冷嘲热讽——陈昭必须承认,温文有礼的驸马羞辱起人来竟也能十分刺耳,句句戳中人心禁不得碰的痛处。
一剑飘红潜入公主府时,察觉原本该是卫兵驻守的各处皆失去人踪,但此种奇异现象并没有让他产生半点迟疑。今夜是驸马被关进天牢的第三个月,明日,天香公主便要下嫁新任丞相张绍民。
已经不能再拖延,现在马上得把人带走。
从窗户跃进寝室,他看到一名有着熟悉侧脸的女子正坐在桌前写字。「闻臭。」
「你来了?」没有抬起头,写字的动作亦无停顿,只有那道原本精神饱满的声音此时平静地使人不安。
「闻臭,跟我走。」
「我不能跟你走,剑哥哥,我已是有夫之妇了。」
「但你的驸马、他是——」
「——是冯素贞。」女子淡淡地接着,放下笔后,审视完成的内容。一剑飘红赫然发现,那竟是绣着飞龙的圣旨。「说起来连你也会觉得可笑吧?赶走了两个爱我的男人,却把心交给一个女人,还是个心有所属的女人。」
女子扬着一抹浅笑,凄冷绝艳,眼底沈淀下冰雪似的光。
「我甚至被这个女人休了呢,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她终于笑出声,却像是硬从喉咙中挤压而成,干哑涩然。「剑哥哥,你说我是不是很笨?」
「不,你不笨,你也没有错。」
「可她说我很可怜啊,说我一直让她不自在、让她觉得恶心!」泪水滴落地板之前便被掌心所包容。「我真的很笨、很笨!」
「闻臭——」一剑飘红再也忍耐不下,伸手想要碰触她,却在指尖轻触肩膀的刹那,对方便如芒刺在身般自座位中弹开。
就连女子自己也很惊讶吧,露出了比哭泣更让人伤心的神情。「我…你看,即使是现在,我还是觉得只有她能碰我。难怪她会说我很可怜…我不仅可怜,还可悲地让人发笑!」
一剑飘红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是持续地说着不是、不是这样、你不是这样。女子望着眼前的男人,忆起两年前自己是多么想跟他远走高飞,想起那段什么也不烦恼、任何事物也放得下的青春年华。恍如隔世啊,她低叹,这辈子从爱上那个人才开始起算。
「如果还能让我重新选择…」她幽柔地说:「我还是会回到这里,因为现在只有我能救她了。」 “这是最后的机会”驸马当日在凉亭所说的话,如今仍在耳旁回响,一剑飘红不得不承认,打从冯绍民出现后自己便永远没有机会的事实。
「今晚是最后。」将未拴上两侧硬版的圣旨折迭放入怀中,女子独自走出房门。「这个地方,我不会再回来了。」
没有阻止亦无能阻止,一剑飘红在她离开后也消失于公主府内。不知过了几个时辰,夜里突然安静地降下月光雨,远方的皇城天空爆裂出灿烂炫目的火花,荣华焕发、光芒四射地抢夺该是属于黑夜的时刻。
一次、两次、三次——象征皇帝退位,太子登基已定的祝福。
「酒中从无真英雄。」凉亭里,他灌完最后一口酒,了无生气的趴往地上。「谁叫红妆霸绿丛,美人爱花胜英雄…!!!」
皇帝的寝宫位于皇城中心,每到无云的夜晚,月光流水泼洒而下,富丽堂皇的寝宫便像珍珠般闪着天赐的光泽。天香小时候曾因为很喜欢这样的景色,硬是缠着父亲把寝宫让给她。本来会被痛斥的失礼要求,父皇却是笑笑着说:让给你的话父皇要睡哪儿?不如这样,香儿跟父皇一起睡吧!
这个地方向来包围着无数看得到与隐藏住的护卫,今夜却、什么人也没有。
「父皇,晚上好。」
「香儿?」皇帝正坐在金碧辉煌的大床上喝茶,看到被禁足的女儿出现时,不由得惊讶地问:「是谁让你出府的?」
「对不起,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因为想见父皇。」
「香儿,我说过冯素贞的事已成定局,你就要嫁给张绍民了,别再想那个无关紧要的人。」
「香儿不是为了冯素贞的事情而来的。」天香扬起微笑,灿烂而光洁,绝胜普照人间的明媚艳阳。「香儿担心父皇的身体,特别要厨子煮了人参汤。」
她像往常一样、一绷一跳地坐到大床上。皇帝开心地笑着,也喜欢这许久未曾有过的亲子时间。
「父皇,我喂你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