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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响》第694章 牺牲的意义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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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芽长了一夜。从指甲盖大小长到了拳头大,从拳头大长到了头颅大。它长得比之前更快,快得像有人在下面点火。灰白色的光从芽尖涌出来,像呼吸。吸的时候,风往里面灌;呼的时候,黑暗从里面涌出来。黑暗在地上爬,爬过枯草地,爬过根,爬到火种镇的矮墙下面。

塔格站在矮墙上,刀插在腰间。他看着那个在长的芽,右眼花了,左眼也花了。不是老了,是被网抽了太多次。他的视力在退,退得很快。看近的模糊,看远的更模糊。但他看得到那个芽,因为它太亮了。灰白色的亮,像死人的脸。

“塔格。它又长了。”伊万背着铁砧走过来。铁砧碎片已经小到只有核桃大,心火在里面跳,跳得很慢。巴顿在省最后的力气。

“长就长。砸。”

“今天谁去?”

“都去。砸碎为止。”

赫伯特从树下站起来。他的右手断了,断口处有根在长。暗金色的,细得像手指。根在帮他握短剑。根缠住剑柄,把剑举起来。短剑上刻着智者的圈,冰蓝色的。光很弱,但还在。

“赫伯特。你能握剑吗?”

“根在握。陈维在帮我。”

怀特从飞艇翅膀下走过来。他的胸口还是灰白色的,退不掉。但他在胸口画了一个圈,用塔格的刀尖画的。圈里刻着字——“活着”。字是暗金色的,在发光。光在帮他挡,挡那些灰白色往心里渗。

“怀特。你的胸口。”

“我画了圈。智者的圈。圈里写‘活着’。它渗不进来。”

汤姆翻开本子,铅笔夹在耳朵上。他的手不抖了。不是因为不怕,是因为抖够了。抖够了就不抖了。

“汤姆。你今天能念多少个名字?”

“念到嗓子哑。哑了写。写到手断。”

希望握着铅笔,站在矮墙上。她看着那个在长的芽,看了很久。她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怕,是“看”。她在看那个芽会变成什么。

“希望。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它在变。不是芽了。是壳。它要长成新的伊甸。”

塔格的刀拔了出来。“不让它长。”

他翻过矮墙,向南走。伊万跟在后面。赫伯特跟在后面。怀特、汤姆、希望,一个接一个。

他们走到那个芽面前。芽已经长到了人高。灰白色的,透明的。里面有人在动。不是梦,是“念头”。那些死在梦里的人的念头。他们不想疼,不想哭,不想死。念头凝在一起,凝成了这个壳。壳在等。等新的梦进去。

塔格把刀砍在壳上。刀刃上没有光,但刀上有纹。纹炸开了,暗金色的光照在壳上。壳裂了一道缝。裂缝里有灰白色的光涌出来,涌进塔格的眼睛里。他的眼睛更花了。看不清楚了。只看到灰白色的光在闪。

“塔格!你的眼睛!”

“看不到了。但手还在。手能打。”

他把手按在壳上。手心里的印记在跳,暗金色的。他在送疼——左膝的疼,右膝的疼,眼睛的疼。疼涌进壳里。壳在颤,在缩。但它在吃。吃他的疼,吃他的记忆。他忘了——忘了火种镇的路怎么走,忘了树长什么样,忘了花是什么颜色。只记得火种镇有树,树上有花,花里有艾琳。

“塔格!你的印记!”伊万冲过来,把铁砧按在塔格的手上。巴顿的心火涌进印记里。印记亮了,暗金色的,很亮。但亮了又暗。

“师父在撑!他撑不住了!”

巴顿的心火在跳,跳得很快。他在烧最后的自己。铁砧碎片越来越小,小到像花生。心火在碎片里跳,红了,暗了,又红了。它在喊——砸。

伊万把铁砧碎片按在壳上。巴顿的心火涌进壳里,暗金色的光和灰白色的光撞在一起,炸开了。壳裂了更大的一道缝。裂缝里有东西涌出来——不是光,是“人”。那些死在梦里的人。他们的脸在光里闪,一张一张的,没有表情。他们在看塔格。

“你们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们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塔格听不到。他的耳朵在流血,被壳的歌声震的。壳在唱——“不疼。不疼。不疼。”

汤姆翻开本子,念那些人的名字。他念一个,脸就颤一下。念一个,颤一下。念到第一百个的时候,壳的裂缝更大了。念到第一千个的时候,裂缝裂到了底。

“汤姆!继续念!”

汤姆的嗓子哑了,念不出来了。他用手写,写在纸上,把纸贴在壳上。字在纸上发光,暗金色的。光照进壳里,那些脸在哭。不是疼,是“记起来了”。记起来自己是谁,记起来自己失去了什么,记起来自己为什么想不疼。

“他们醒了!”

“醒了就出来!”

但那些人出不来。他们被壳困住了。壳是他们的念头造的,念头不散,壳不碎。

赫伯特冲过去,把短剑插进壳里。短剑上刻着智者的圈,冰蓝色的。圈在壳里炸开,壳裂了。裂缝里有灰白色的光涌出来,把赫伯特的手粘住了。他的断臂粘在壳上,拔不出来。

“赫伯特!”

“塔格。它在吃我。吃我的根。”

赫伯特断臂上的根在缩。暗金色的光在灭。根在疼,在叫。不是声音,是震。震得赫伯特的骨头在响。

“赫伯特!把手砍了!”

“没有手了。只有根。根是陈维的。”

赫伯特看着自己的断臂。根在缩,在灭。陈维在疼。他感觉到了。陈维在根里,在那些暗金色的光里。他在喊——疼。

赫伯特用左手握住短剑,把剑尖对准自己的断臂。

“赫伯特!你要干什么!”

“根被吃了,陈维就疼。我把根砍了,陈维就不疼了。”

“砍了你就没有手了!”

“我本来就没有手。只有根。根是陈维借我的。还给他。”

赫伯特的短剑砍了下去。剑刃上没有光,但剑刃上刻着智者的圈。圈在断臂上炸开,冰蓝色的光和暗金色的光交织在一起。根断了。断口处没有血,只有光。暗金色的光涌出来,涌进壳里。

光在填壳。填那些灰白色的裂缝。填那些死在梦里的人的念头。壳在涨,在变。从灰白色变成暗金色。从“空”变成“记”。

赫伯特跪了下来。他的断臂更短了,短到只有肩膀。断口处没有根了,只有血。红色的血,从肩膀涌出来。

“赫伯特!你在流血!”

“不疼。活着就疼。”

塔格冲过去,把手按在赫伯特的肩膀上。手心里的印记在跳,暗金色的。他在给赫伯特送暖——自己的暖。左膝不疼了,右膝不疼了,眼睛花了。他把那些不疼送给赫伯特。赫伯特的肩膀亮了,暗金色的。血止了。

“塔格。你的印记。”

塔格低头看。印记暗了。不是灭了,是“给了”。他把自己的暖给了赫伯特。自己冷了。

“塔格。你冷了。”

“不冷。根在暖我。”

根从地下钻出来,缠住塔格的脚踝。根是温的,温的透过皮肤传进来。陈维在暖他。

壳在变。从暗金色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透明。透明的壳里,那些脸在笑。不是梦的笑,是“醒”的笑。他们记起来了。记起来自己是谁,记起来自己失去了什么,记起来自己为什么想不疼。但他们不怕了。因为被记住了。

壳碎了。碎成粉末,粉末在风里飘。粉末里有光点,暗金色的,很多。光点在飞,飞向根,飞向树,飞向花。

那些站在壳里的人,走了出来。一个,两个,三个。几千个,几万个。他们从壳里走出来,站在枯草地上。他们的眼睛里有光,暗金色的。他们看着塔格。

“塔格。谢谢你。”

塔格跪在地上,刀插在面前。左膝不疼了,右膝也不疼了。他看着那些人,看着他们向火种镇走去。树上的花亮了又亮。

“赫伯特。你站得起来吗?”

赫伯特趴在地上,左肩的血止了,但断口在疼。他咬着牙,撑着地,站起来。腿在抖,但他站着。

“塔格。我的根还给了陈维。陈维不疼了。”

“你不疼了?”

“我疼。但陈维不疼了。够了。”

伊万走过来,把铁砧碎片按在赫伯特的肩膀上。巴顿的心火涌进伤口里,伤口在愈合。肉在长,皮在长。但根没有长回来。那部分是陈维的,还了就不回来了。

“赫伯特。你的根没有了。”

“没有了。但根在下面。在土里。我踩在上面,就能感觉到。”

怀特走到壳碎掉的地方。地上有一个坑,很深。坑底有东西——不是光,是“书”。很小,小得像手掌。书是暗金色的,很薄。他跳下去,把书捡起来。翻开。书里没有字,只有一幅画。画的是一个人,跪在地上,把手按在另一个人的额头上。画下面有一行字——“救一个,是一个。”

“塔格。这是创始者写的。”

“写什么?”

“写你。写你救人的样子。”

塔格看着那幅画。画里的人不是他。是每一个人。每一个救过别人的人。

“花。创始者还活着吗?”

白衣人的声音从根里传来。“死了。但他的画活着。在书里,在根里,在你们的记忆里。”

塔格把书合上,塞进怀里。书是温的,和根一样的温度。

“走。回去。”

他们向北走。走了几步,塔格停下来。他回头看。那个坑还在,坑底没有东西了。但坑边上,又有东西在长。很小,小得像灰尘。灰白色的。

“花。它又长了。”

“看到了。它会长。永远会长。”

“那怎么办?”

“救。救一个,是一个。”

塔格转过身,向北走。左膝不疼了,但他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要把地踩穿。

伊万跟在后面。赫伯特跟在后面。怀特、汤姆、希望,一个接一个。

他们走了很久。走到天黑,走到天亮。走到火种镇的矮墙出现在地平线上。

塔格站在矮墙外面,看着树上的花。艾琳在笑。

“艾琳。今天又活了几万个。”

花里的艾琳笑了。“活了就好。”

但塔格没有笑。他看着南边的方向。那里还有东西。很小,灰白色的。在长。

他走进火种镇,走到树下,把刀插在地上。坐下来。左膝不疼了。他把怀里的书拿出来,放在树根上。根缠住了书,把它拖进土里。树上的花亮了。很亮,亮得像太阳。

“陈维。创始者的书。种下去了。”

花亮了。那是他在说——好。

塔格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的印记很弱,弱得像快要灭的灯。但它还在。陈维在。

“陈维。你还在。”

根跳了一下。那是他在说——在。

塔格闭上眼睛。他听到了——根在吃。吃那些碎掉的壳,吃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吃得很慢,但它在吃。吃完了,就不会再长了。

但天亮了。南边的地平线上,那个灰白色的点又大了一点。

塔格站起来,把刀拔起来。

“明天还去。”

他看着南边的方向,看着那个在长的点。

“去救。救一个,是一个。”

根亮了。暗金色的光从树下蔓延出去,向南边涌去。

光在说——来救。

但那个点在长。它不怕。

它知道,只要有人想不疼,它就永远不会死。

塔格也知道。但他不怕。

因为根在下面。陈维在。

根会记住每一个被救的人。

记住了就不会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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