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蓝的,蓝汪汪的,跟一匹上好的绸缎铺在那儿似的。
白云就那么几朵,稀稀疏疏的,反倒像是添了几笔点缀,让这块绸缎更好看了。
风一吹,云就慢悠悠地动,好像有人捏着绸子角儿,轻轻抖出几道细细的、软绵绵的褶子。连山沟沟里吹过来的风,都带着一股子透亮的暖意。
祁连峰底下,有条小河弯弯绕绕地淌了好些里地。
水不深,清凌凌的,绕着青翠翠的山脚慢慢流,最后一头扎进了大江里。
河的中段那儿,还藏着个小村子。
矮趴趴的土房子东一座西一座的,房前屋后种着绿油油的菜和叫不上名字的野花。
炊烟袅袅地往上飘,鸟叫一声接一声地往耳朵里钻。
这地方,山清水秀的,跟外头隔了层什么似的,连时间都好像流得慢了。
天黑,别出门。
这句话是村里头流传了很多年的一句话,具体是从什么时候传下来的,已经无从考证。
不过这句话却是真理,无需怀疑。
是老人们专门来吓唬小孩们用的!叫他们平时要早点回家,不要玩的太晚,于是天黑,别出门!这句话就流传下来了!
“当年呐,这条河里的水,是甜的!捧起来就能喝,凉丝丝的,润嗓子。还有那祁连峰上,时不时就起雾,白茫茫的,绕着山头转。要是有人能在那雾里头吸上一口,听人说啊,能强身健体,十年都不带生病的!”村口老槐树下头,传出一个少年的声音,带着点怀念,又有点显摆的意思。
这孩子十四五岁,虎头虎脑的,脸蛋红扑扑的,透着山里娃才有的那种好气色。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正叉着腰,跟身边围坐的七八个小不点儿讲五年前的旧事呢。
他眉飞色舞的,眼睛里头全是向往,好像又回到了那个云雾缭绕的日子。
“你们瞧瞧我,这些年啥时候生过病?连头疼脑热都没有!就是当年我爹趁着雾最浓的时候,带我爬到半山腰,去吸了一口那云雾。那滋味儿,提都别提了!凉凉的、清清的,顺着喉咙就钻进去了,浑身轻飘飘的,那叫一个舒坦!”少年说得那叫一个得意,一边比划着手势,讲得活灵活现的,好像那神仙云雾就在眼前似的。
边上那七八个小不点儿,一个个把眼睛瞪得溜圆,小脸蛋上全是向往和兴奋。
小手托着腮帮子,听得都入迷了。
他们都是在这小山沟里生、小山沟里长的,从来没见过祁连峰上那神奇的云雾。这会儿被这少年说得心里头痒痒的,恨不得立马就爬上祁连峰,也去吸一口那能让人不生病的仙气。
人群安安静静地了一会儿,小家伙们就叽叽喳喳地议论开了,一个个眼睛都放着光。少年一看这阵仗,胸脯挺得更高了。
他眼睛一转,落在了人群里最安静的那个小女孩身上。
“王依依,要我说啊,这里面就你最该去吸一口。你从小身子骨就弱,动不动就着凉咳嗽。可惜啊,打五年前老天爷爷发了怒,山里狂风乱吼,河水浑了好几天,从那以后,这雾气就再也没见过了。要不然,让你爹或者你娘带你去吸吸,保准你身体壮壮的,十年都不带生病的。”少年语气里带着点惋惜,看着那个叫王依依的小姑娘,眼神里有点替她可惜。
被点到名的王依依,看起来比别的孩子瘦小一点,穿着一身素净的布衣裳,梳着两个软趴趴的小发髻,皮肤白白的,眉眼之间透着一股温顺。
听了少年的话,她轻轻抿了抿嘴唇,长长的睫毛垂下去,遮住了眼里的那点小心思。
小手不自觉地攥住了衣角,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没说话。
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落下几片碎碎的影子,落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这女娃也就五六岁的样子,脸色白白的,身子骨看着就弱,个头明显比别的孩子矮一截。
那细细小小的身子站在人群里,怪让人心疼的。要不是这会儿有点病怏怏的,就凭那双清亮的眼睛和圆乎乎的小脸,定然跟个瓷娃娃似的可爱。
她穿着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小衫,朴素是朴素,但也整洁。
这会儿听着周哥哥的话,原本有点黯淡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眼里头放着光,小身子微微往前凑了凑,脆生生地说:“周哥哥,我一会儿回去就跟我娘说,让她带我去看看!”
就算知道那云雾早就没了,可小孩子心底那份念想,还是那么纯粹,那么热乎。
哪怕只是去祁连峰底下走走,也能让她高兴半天。
少年哈哈一笑,笑声爽朗,带着少年人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看着眼前这群满眼羡慕的小家伙,故作老成地摇了摇头:“王婶疼你,肯定愿意带你去。可现在祁连山的雾气都没了,山上光秃秃的,哪还有那神奇的云雾?要我说啊,你们几个还不如跟我学学,咱们天天练剑法,把身子练得壮壮的。长大以后,持剑走江湖,行侠仗义,那才叫威风!”
他说着,还抬手比划了一个挥剑的姿势,眉飞色舞的,满脸的豪情壮志。
这番话更是说得周围的小家伙们眼睛里的兴奋劲儿更浓了,一个个攥紧小拳头,幻想着自己长大以后仗剑天涯的威风样子,连刚才那点失落都抛到脑后去了。
少年正跟着一起兴奋,还想再叮嘱几句练功的事儿呢,村里头炊烟袅袅地升起来了,混着饭菜的香味随风飘过来。
一声声温柔的呼唤,从各家各户的院子里传出来,回荡在这安静的小村里头,满满的都是人间烟火气。
少年抬头看了一眼天边渐渐偏西的日头,又闻了闻饭菜香,脸上露出一丝舍不得。
但还是叹了口气,对着一群小家伙摆摆手:“行了行了,今天的武林大会就先到这儿。都赶紧回家吃饭,别让爹娘着急。等吃完饭,咱们再接着开!”
小家伙们虽然心里头一百个不情愿,可听着家里人一声声地喊,也只能三三两两地散开了,蹦蹦跳跳地往自家跑去。
那个叫王依依的小姑娘,迈着碎碎的步子,慢慢往村里走。
她的小脸蛋上还留着没散尽的兴奋,眼睛亮晶晶的,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远处那座高高的祁连峰,小心里头还在盘算着回家怎么跟娘亲开这个口呢。
正慢慢走着呢,从村口迎面走来一个大汉。
这人身子挺壮实,肩宽背厚的,古铜色的皮肤透着猎户才有的那种健壮。
手里头紧紧握着猎户用的钢叉和箭矢,锋利的叉尖上还沾着些山里的泥土。
肩上稳稳当当地扛着一头刚打来的獐鹿,鹿身上还带着点潮气,一看就是刚从山上下来的。
这大汉一眼就瞧见了走在路边的小依依,那硬邦邦的脸一下子就柔和下来了,嘴角扬起温和的笑意。
他停下脚步,声音洪亮,又带着几分宠溺,笑着开口:“哟,依依啊……又去找我家那小子开什么武林大会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