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17号宿舍。

时钟指针精准落在晚间十点四十分。

【规则6：每天熄灯前，宿舍几人需共同确认一件你们共同经历的事或是共同看过的文艺作品。】

【如果有人说的细节或顺序与大家的记忆不符，那么他可能已经不是完全的他了。】

【接下来，不要跟他有任何对话，第二天第一时间将这件事汇报给苏婉。】

四人恪守提前约定的应对方案，准时启动每日的规则核验。

瓦西姆率先抬眼，轻声开口：“今天聊什么？”

林枫：“聊电影吧。”

“哪部电影？”德瑞克问。

林枫目光扫过众人：“咱们都看过的，《泰坦尼克号》，可以吗？”

德瑞克：“这个好，这个我看过好几遍。”

“我先来。”瓦西姆在床上盘起腿，“电影开头部分，打捞船在沉船现场寻找‘海洋之心’钻石。”

“他们在海底打开一个保险柜，里面没有钻石，只有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只戴了一条项链，那颗钻石就在项链上。”

林枫点头，看向尼古拉：“该你了。”

尼古拉推了推眼镜：

“船沉的时候，乐队一直在甲板上演奏。”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眉头皱起来。

“……那首曲子叫什么来着？”

沉默了两秒。

“算了，历史上泰坦尼克号的乐队确实演奏了它，卡梅隆的电影里也还原了。”

林枫“嗯”了一声。

瓦西姆也点头。

德瑞克点头点的幅度更大：“对，对，那个我印象特别深，船都要沉了还在那儿拉琴，太敬业了。”

“林枫，该你了。”尼古拉的目光落向林枫。

林枫点点头：

“杰克给露丝画像那场，紧张得脱口而出：‘躺到床上…… 呃，我是说沙发上。’”

“露丝抿嘴笑了一下，顺从地褪去外衣，大大方方躺好。”

“杰克深吸一口气，盯着画板轻声说：‘头低一点，眼睛看着我，别乱动。’”

说完，他看着德瑞克。

德瑞克咧嘴笑了：“这个我也记得，杰克当时紧张的像个处男——不对，他就是处男吧？”

没有人接他的话。

德瑞克清了清嗓子，盘双手撑在膝盖上：

“杰克第一次上等舱餐厅吃饭的那场戏，他不是不知道怎么用刀叉嘛，对面那个胖绅士教他用。”

“然后杰克学着那人的样子，把餐巾塞进领口。”

“胖绅士说‘不对，是放在腿上’。”

林枫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然后呢？”尼古拉问。

德瑞克想了想：“然后杰克就把餐巾从领口拿出来，放在腿上了。”

“一个穷画家混进上流社会的第一课，是从学放餐巾开始的。”

沉默。

不是那种“大家在想接下来说什么”的沉默，是一种“大家同时注意到某个东西不对劲”的沉默。

瓦西姆的眉毛微微下沉：“德瑞克，你确定？”

“确定啊，我看过好几遍，不可能记错。”

德瑞克的表情很笃定，甚至带着一点“你们居然怀疑我”的委屈。

林枫换了一个问法：“你记得教杰克用刀叉的那个胖绅士是谁吗？”

德瑞克愣了一下：“就是一个胖绅士啊，戴个秃顶假发，说话挺客气的那个。”

林枫眸光沉了沉，不再继续追问，淡淡开口：“马上就要熄灯了，大家睡觉吧。”

话音落下，他径直躺下身钻进被子。

瓦西姆与尼古拉也一言不发，跟着照做。

德瑞克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就…… 结束了？”

没有人回答。

“不是，咱们不是在聊电影吗？我刚才那个细节说得不对吗？”

瓦西姆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德瑞克的声音开始发紧：“你们干嘛不理我？我哪儿说错了你们指出来不就行了？”

沉默。

“不会……”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一个突然意识到自己走错了房间的人，“厚礼蟹。”

“你们不会觉得我就是那个出问题的人吧？”

没有人回应。

“泰坦尼克号我看过好几遍！不可能记错！那个细节绝对有！是你们记错了！”

林枫闭上了眼睛。

德瑞克的声音开始发急了，尾音往上翘：“喂，你们说话啊！”

“咚——”

德瑞克一拳砸在床柱上，铁架的震动传到了上铺，尼古拉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但他没有睁眼。

“我真的看过！明天我去找其他人对质，问问大家是不是都记得这个情节！”

没有人回应。

“是你们三个人同时记错了！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可能！群体性记忆偏差！心理学上管这个叫——”

“——”

“……谢特。”

宿舍顶灯熄灭。

黑暗像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德瑞克坐在黑暗中，双手攥着床单。

他想再说点什么——随便什么，一句“晚安”也好。

但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因为他突然不确定了。

不确定那个细节到底存不存在。

不确定自己到底还是不是“完全的自己”。

不确定今晚躺在床上的这三个人，到底是不愿意跟他说话，还是——不敢跟他说话。

无数杂乱的念头疯狂撕扯着他的思绪。

他是职业黑人拳击手，常年站在擂台之上，见惯了拳拳到肉的厮杀，挨过最重的拳、扛过最狠的伤，流血、淤青、骨裂他从未皱过一下眉。

擂台之上，他只信拳头、信实力、信自己的判断，从来不信什么虚无缥缈的诡异变故。

可这里不是擂台，只有冰冷的规则和悄无声息的异化。

他打过无数硬仗，从来都是靠自己硬扛一切，可此刻他连对手是谁、危险藏在哪里都无从知晓。

“我不会……要死了吧？”

……………………

第二天早上，5点57分，天刚蒙蒙亮。

林枫从梦中醒来，意识回笼的第一件事，是抬起左前臂。

五个暗灰色的骷髅头图案整齐地排列在小臂内侧，透着一股阴森之气。

苏婉的声音如在耳畔：

“这五个骷髅头，是你们的‘生命倒计时’。”

“当五个全部变成血色时，便是你们在这个副本的终结之日，也是你们所有人的死期。”

暗灰色，没有变化。

也就是说，昨天一天，倒计时没有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