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暮色渐沉。
周秀带着满身狼狈的王大治，匆匆赶到城南老百姓饭店门口。
此刻正是饭店最热闹的时候，饭店里里外外宾客满座，人声鼎沸，这一幕看得母子二人双双愣住。
王大治望着眼前红火的场面，眼里满是羡慕，忍不住说道：“凤霞这饭店生意也太火爆了，照这般光景，一个月得挣多少钱？”
周秀只扫了一眼热闹的店面，便收回了目光，虽然也眼馋饭店的火爆生意，却没忘了正事。
她狠狠扯了把儿子的衣袖，语气带着急切：“别光看热闹了，挣钱再多也是别人的，先找你妹妹把正事解决了再说！”
说罢，她拽着鼻青脸肿的王大治，径直往饭店里头闯。
柜台旁的李学兵一眼就瞥见了二人，尤其是看到王大治脸上青紫交错的伤痕，心头瞬间一沉，有了不妙的预感。
他深知周秀护短泼辣的性子，也清楚王大治的秉性，这两人结伴上门，绝不是来吃饭串门的。
纵使心中疑虑重重，他还是压下思绪，堆着客气的笑容迎上前：“周大姐、大治，你们怎么过来了？”
“我来找凤霞。”周秀语气生硬，没有半分寒暄。
李学兵温和劝阻：“凤霞这会儿在后厨忙着炒菜，走不开。”
“你们要是不急，先在大堂坐会儿歇歇，等客人少些了，我立马让她出来见你们。”
“等不了，事情紧急，我自己进去找她。”
周秀根本不听劝，绕过李学兵，硬拉着王大治就往后厨那边走。
李学兵生怕她们在后厨闹事，影响店里生意，不敢耽搁，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后厨之内，油烟弥漫，热浪袭人。
王凤霞正守在灶台前，手握锅铲不停翻炒，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后背的衣裳早已湿透。
周秀看到这一幕丝毫眼里丝毫没有心疼，而是大步走到她身旁，一脸强势地说道：“凤霞，你先停下，出来一趟，我有要紧事找你。”
王凤霞手上动作未停，锅铲继续翻炒，菜肴在锅中翻滚滋滋作响。
她头也没抬，淡淡道：“妈，店里正忙，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我听得见。”
见女儿不肯停工，周秀当即拔高声调，带着几分质问的意味：“那你先抬头看看，你大哥被你丈夫陈大壮打成了什么样了！”
王凤霞这才抬头，目光淡淡扫过一旁鼻青脸肿、嘴角带伤的王大治。
她略带疑惑地问道：“王大治，你是不是在外头做了错事，被大壮抓了现行才挨的打？”
王大治心头一怔，没想到妹妹一眼就猜到了关键。
他脸上火辣辣的疼，懒得开口辩解，索性装出一副委屈懦弱的模样，默默垂着头，等着母亲替自己出头说理。
有母亲撑腰，他压根不用费口舌争辩。
周秀见状，立刻接过话头，将王大治先前添油加醋、颠倒黑白的说辞，一字不落地转述出来。
在她的讲述里，王大治安分守己、勤恳看管摊位，只是闲时和摊主打牌解闷，却被张磊小题大做、无故开除，陈大壮更是不念亲戚情分，当众动手伤人，极尽蛮横。
一番话说完，后厨的气氛彻底沉寂下来。
王凤霞听完，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既无惊讶，也无同情。
她心底再清楚不过，自己和王大治兄妹情分本就淡薄，对方的死活对错，她从来不在意。
更重要的是，她深知陈大壮的性子，绝对不可能无端动手打人。
女儿这般无动于衷的模样，彻底激怒了周秀。
她当即沉下脸，厉声斥责：“王凤霞，你还真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
“嫁到陈家就彻底忘了自己是王家的人？娘家的事一概不管不顾了？你要记住，你姓王，不姓陈！”
一旁的王大治也适时开口附和道：“凤霞，我们好歹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
“小时候我这当哥哥的对你也不错，你如今嫁人了，怎么能彻底站在陈家那边，半点不顾及我这个大哥？”
说到这里，他竟然有些几分委屈，“你这...你这也太让人心寒了！”
周秀跟王大治一唱一和的施压，让后厨的氛围愈发紧绷。
王凤霞一边翻炒锅里，一边转头看向二人。
她先冲着周秀说道：“妈，你说这话未免太可笑了。”
“要是按照姓氏来定关系亲疏，你姓周，可是个外姓，凭什么插手我们王家的事情？”
随即她转头看向王大治，眼底满是不屑：“还有你，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小时候你什么时候照顾过我？”
“抢我的零食，还带着外人欺负我，这些事你都忘了？”
“这就是你口中的对我不错？”
一番犀利直白的回怼，瞬间堵得周秀和王大治哑口无言，脸上尴尬至极。
王凤霞没再理会二人，手腕利落翻转，将锅中的菜肴盛入餐盘，转头对一旁全程吃瓜的赵秀英吩咐道：“秀英姐，麻烦你把菜端出去。”
“哦，好的！”赵秀英连忙收敛神色，上前端起餐盘快步离开后厨。
紧接着，王凤霞舀水冲洗铁锅，继续炒制下一道菜品。
彻底将母亲与大哥晾在一旁。
李学兵看着愈发尴尬的氛围，连忙上前打圆场，轻声劝道：“周大姐，后厨油烟重、温度高，待着憋闷得很。要不你带着大治先去大堂坐着歇歇，有什么事慢慢说。”
周秀对他的劝说置若罔闻，死死盯着埋头炒菜的王凤霞，强硬地质问：“王凤霞，你给我一句准话！”
“到底肯不肯帮你大哥讨回这个公道？”
王凤霞被缠得心烦不已，眼下正是店里最忙碌的时刻，根本没有多余精力应付她们的胡搅蛮缠。
为了尽快打发二人离开，她刻意缓和了语气：“我现在忙着干活，走不开。”
“就算要讲道理、讨说法，也得等我下班回村再说啊！”
周秀见她松口，紧绷的脸色瞬间缓和下来，脸上露出笑意，自以为拿捏住了女儿。
“我就知道我闺女识大体、顾亲情。”
王凤霞淡淡开口道：“你先别急着给我戴高帽子！”
“我问一句，你们想要什么样的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