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副书记办公室内,高育良正端坐在茶几旁沉默不语。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高育良沉声道。
开门声响起,一道人影走了进来。
见到来人,高育良脸上挂起温和的笑意,抬手示意对面的沙发:
“惠民来了,快坐。”
吴惠民脚步微顿,眉宇间藏着几分刻意的局促,开口便唤道:
“姐夫……”
“嘭!”
一声闷响骤然响起,高育良一掌重重拍在红木茶几上,打断了吴惠民的话。
他方才脸上的温煦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声音也沉了下来:
“什么姐夫?办公场合,要称职务。”
自大学讲台步入政坛,坐到如今汉东省委副书记的位置,高育良素来忌讳旁人在公务场合拿亲缘、乡谊攀扯关系。
吴惠民张口一声“姐夫”,恰好戳中他心底的规矩底线,反感立时便浮了上来。
吴惠民慌忙改口:“是姐……高职……书记。”
嘴上认着错,他顺势在高育良对面落座。
吴惠民面上却不见半分被上级训斥后的窘迫心虚,
眼底更无半分对这位省委三把手的敬畏。
他身为京州市市长、吴家推出的扛鼎人物,实打实的副部级干部,论级别与高育良相差无几,自然沉得住气,一派泰然。
他岂会不清楚高育良忌讳在办公场所以私相称?
吴惠民心里门清得很。
今日特意登门,又故意在高育良办公室喊一声“姐夫”,本就是有意为之。
眼下潘泽林重回汉东主政快满一年,圈内人心里都透亮。
高育良作为潘泽林的老师,在汉东任职的日子已然进入倒计时。
如今全省反腐工作取得阶段性成效,外界更是传言,高育良调离汉东已是朝夕之间的事。
吴惠民是吴家在汉东政坛层级最高的人,自然要借着这最后窗口期,从高育良身上谋足实惠。
方才故意失一回规矩,便是不动声色地提醒高育良:
你终究是吴家的女婿,终究受过吴家的恩惠。
纵然高育良能走到省委副书记这一步,不全靠吴家扶持,但多年来吴家暗中搭的桥、递的助力从未间断。
如今高育良即将调离,这最后一轮人事调整,吴家自然不能让高育良只顾着提拔自己门下学生,忘了吴家这份人情。
“今天过来,有什么事?”
高育良没有揪着称呼的小事不放。
二十余年宦海沉浮,吴惠民这点小心思他一眼便能看穿。
这般近乎隐晦逼宫的提醒,高育良心底不可能毫无芥蒂。
但吴家多年来也算知分寸,自他升任副书记后极少拿私事前来叨扰。
哪怕是当初吴惠民被李达康打压得抬不起头,也没来找他这个副书记求援。
虽然当初他怕影响自己转正,刻意与吴惠民保持着距离,但只要吴家开口求援,他也不得不出手帮衬。
想到吴家一直没给自己找过麻烦,即便在吴惠民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有,高育良心里的芥蒂便也消散了大半。
高育良能走到今天,背后倚仗三方势力:吴家、梁家,还有一股深藏不露的隐秘力量。
欠梁家的人情他差不多还清了,未来调离汉东,梁璐的事便与他再无干系,不需要他再在背后保驾护航。
那股神秘势力在关键时刻推他担任副书记,而他也一直照拂着小辈,也算是半个自己人。
如今又有潘泽林坐镇汉东大局,诸多事宜自有定数,不必他费心周旋。
反观吴家,基本上没在他身上捞到过什么实惠,现在想趁着他离任前争取利益最大化,也是情理之中。
因此,面对吴惠民上门讨要好处,高育良并未生出过多的抵触。
吴惠民不绕弯子,开门见山:“我今日登门,是想向高书记打探一桩事。”
高育良抬眸,深深打量他片刻,一语道破玄机:“是易学习的事吧。”
李达康尚且能得知易学习突遭留置审查,身为省委副书记的高育良,掌握的内情自然更详尽。
吴惠民连忙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焦灼:
“高书记明察秋毫。易学习突然出事,我们这边一时都乱了方寸。”
此前他暗中将不少关键材料交到易学习手中。
原本盘算着借易学习之手和李达康打擂台。
可眼下易学习突然落马,全盘计划直接落空,他心里彻底没了底。
此事不单关乎他借刀扳倒李达康的谋划,更因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所有布局,让他心神难安。
高育良重重叹了口气。
吴惠民背地里那些算计与小动作,自然瞒不过他的眼睛。
“你今日若是为京州市委书记的位置而来,那我只能让你失望。”
“无论李达康后续是否查实违纪、是否调整岗位,这个一把手的位子,你都不用再惦记了。”
高育良话音刚落,吴惠民猛地站起身,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还以为高育良想要吃干抹净。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满,沉声道:
“这是为何?以你如今在汉东的地位,想推我上位应该不是难事吧?难道潘省长已有属意的人选了?”
在吴惠民看来,潘泽林是高育良的学生,只要高育良推荐他任京州市委书记,潘泽林多少也要给几分薄面。
只要获得潘泽林的支持,以潘泽林在常委会上的号召力,他任京州市委书记的谋划便成了一半。
现在高育良说他没有希望,要么是高育良不想出力,要么就是潘泽林已经另有人选。
京州市委书记这个位置他筹谋已久,自打预判李达康仕途受阻,便四处搜集对方的违纪线索,一心想取而代之。
如今高育良一句话断了他所有念想,他如何能沉得住气?
高育良没有隐瞒,将手中不涉及核心保密的人事风向如实告知:
“上级正统筹推进汉东干部跨地区异地交流,力度会大幅加大。”
“汉东省委虽有副部级干部推荐建议权,但今后趋势很明确,汉东举荐的本土高级干部,绝大多数都会交流外派,离开汉东。”
吴惠民怔在原地,脸色发白,喃喃自语,满是失魂落魄: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